年教齡壓出來的倦怠感，像陳年的藥渣，聞著就知道泡過無數次、早就沒什么藥效了。
不過他身上還裹著另一股氣。
不是怨氣。
是滿足感。
他滿足于自己年級主任的位置。
滿足于比年輕教師多吃了二十年粉筆灰所換來的話語權。
這種人，我見得多了。
五百年前在山腳下的村子里就有——族長家的大兒子，最喜歡攔著別人上山打獵，說"這條路不通"。
不是真不通。
是他不想讓別人通。
我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批改卷子。
劉老師。
你身上的怨氣現在是寡淡的。
但沒關系。
我會讓它變得濃郁起來的。
窗外，最后一節晚自習的鈴聲響了。
走廊里傳來學生拖著腳步走向教室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
整棟教學樓的焦慮、恐懼、不甘、憤怒、絕望，像一鍋慢燉了十二年的濃湯。
我的胃發出一聲輕響。
還沒吃飽。
不急。
慢慢來。
我有的是耐心。
畢竟，養殖——比打獵劃算多了。
第二章
我花了三天摸清了十七班的底細。
四十七個學生。
能跟上正常進度的：四個。
勉強聽懂但不會做題的：十一個。
完全放棄但人還在教室里坐著的：十九個。
連坐都坐不住、隔三差五逃課的：十三個。
蘇曉曉屬于第二類。
她不笨，底子也不是最差的，但她的怨氣有一種獨特的味道——不是純粹的絕望，是那種"我努力過但沒用"的挫敗感。
像沒熟透的柿子，澀得人舌根發緊，但你知道，等它熟了，一定是甜的。
不對。
不是甜的。
是會變成更濃烈的痛苦。
因為越努力的人，摔得越痛。
我決定從她開始。
**天的課，我沒講課本。
我拎了個塑料袋進教室，從里面掏出四十七根黃瓜。
全班安靜了。
"一人一根。"我把黃瓜發下去。
后排平頭男生——我已經知道他叫趙猛——接過黃瓜，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莊老師，你是不是走錯教室了？"
"吃。"
"……啊？"
"先吃。吃完上課。"
四十七個人面面相覷，然后真的開始嚼黃瓜。
教室里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我等他們吃完，把黃瓜皮收進袋子。
"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