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題，我看了很久。
這道幾何題有一種極巧妙的輔助線做法，三步就能推完。但那種做法太漂亮了，寫出來一定會引起注意。
我選了一種笨辦法，坐標法硬算，過程寫了兩頁紙。
**題，我故意空了最后一小問。
最終成績：145分，滿分160。
林念初拿了138分，女生第一，全場第三。
我是第二。
第一名是隔壁班一個競賽生，叫方遠，150分。
發獎的時候林念初站在臺上，笑得很開心。
我在臺下拍了拍手。
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滋味。
第二天課間，蘇衡老師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蘇老師是學校數學競賽隊的主教練，四十出頭，說話不緊不慢，戴一副圓框眼鏡。
"沈知行，坐。"
我坐下來，有點慌。
"昨天選拔賽的卷子我看了。"蘇老師翻出我的答題紙，"說說第三題。"
"怎么了？"
"你為什么用坐標法？"
"直覺。"
"直覺？"蘇老師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這道題有一種輔助線做法，做過競賽訓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的坐標法沒有錯，但多繞了至少十分鐘。你真的沒看出來那條輔助線？"
辦公室一下子安靜了。
"還有**題。"蘇老師繼續說，"最后一問你空著，但你前三問的推導已經把關鍵步驟都鋪好了，最后一步只差一個代入。你不是不會，你是故意不寫。"
我沒說話。
"沈知行。"蘇老師把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我教了二十年數學，各種學生都見過。但故意把自己往低了壓的，你是頭一個。"
"蘇老師……"
"不用解釋。"他擺手，"我就問你一件事，你為什么要這么干？"
我沉了很久。
"我想看看，把聰明藏起來以后，身邊的人還會不會對我一樣。"
蘇老師愣了。
"你在試誰？"
"所有人。"
"包括林念初？"
"包括。"
蘇老師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兩下。
"沈知行，你知不知道這么做要付什么代價？"
"知道。"
"那你還要繼續？"
"要。"
他看了我半天，最后嘆了一口氣。
"行。高考之前我不會跟任何人說。但你必須繼續參加競賽訓練，每周三下午來這間辦公室，不許偷懶。"
"好。"
"還有一句話。"蘇老師把眼鏡戴回去，"紙包不住火。到時候你可別后悔。"
"不會。"
我那時候覺得自己說得很篤定。
現在回頭看，才知道"不會后悔"四個字有多輕。
第五章
高二下學期開始后，我和林念初之間的節奏慢慢變了。
不是吵架，是更難受的那種，話越來越少，沉默越來越多。
有時候整個晚自習，我們坐同一張桌子，一個字都不說。
她翻她的**筆記，我做我的草稿紙，像兩條鐵軌，離得很近，但永遠并不到一塊兒。
十月中旬，學校請了三個往屆畢業生回來做講座。
其中一個就是顧晨陽。
L城實驗中學2023屆的，保送北大數學系，大二，學術部部長，據說已經跟著導師在做課題了。
講座那天全年級坐在大禮堂里。
顧晨陽站在臺上，深色襯衫扎進西褲里，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說話慢條斯理，每句話都卡在節拍上。
"學弟學妹們好，我是2023屆的顧晨陽……"
從學習規劃到競賽路徑，從大學課程到本科生科研，每個話題都講得條理分明，掌聲一波接一波。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臺上那張臉，又瞟了一眼身邊的林念初。
她整個人往前傾著，雙手疊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
那種表情我太熟悉了。
是仰望，是向往，是對"出人頭地"三個字的渴望。
"知行。"她忽然壓低聲音。
"嗯？"
"你覺得顧學長厲害不厲害？"
"還行。"
"什么叫還行？"她有點不高興，"人家是保送北大的，大二就跟導師做課題了，全年級才幾個這樣的？"
"那又怎樣？"
"怎么就那又怎樣？"她轉頭看我，"知行，你就不能有點追求？"
我沒接話。
"算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臺上。
講座結束，顧晨陽沒急著走。
他站在禮堂側門跟圍過來的學生聊天，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