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我悶悶地嗯了一聲。
是，我悶了。
這仙界，我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次日，顧長淵沒有像往常一樣天沒亮就走。
他坐在妝臺前，接過碧蘿手里的眉筆，替我描眉。
動作很輕，落筆認真，好像在對待什么極金貴的東西。
我有些恍惚。
在凡間那幾年，他什么都不會，偏偏要學替我梳妝。
起初畫出的眉毛歪歪扭扭，出門都沒臉見人。
可他偏要練。被人打趣了滿臉通紅，第二天還是繼續學。
后來越畫越好，旁人看了都要夸上幾句。
可回到仙界之后，他成了高高在上的花神，凡事一個法訣就能辦妥。
再沒親手為我做過這些。
如今重溫舊事，我竟有些觸動。
"好久沒替螢螢畫眉了，還好手藝沒丟。"
我沒接他的話。
同一個人做著同一件事，可有些東西已經面目全非。
清醒點，沈若螢。
他不是當初那個只看著我的顧長淵了。
他是花神。是仙界的座上客。
可唯獨不再是我的愛人。
顧長淵笑著戳了戳我的臉。
"想什么呢？"
我回過神，對上他含笑的目光，淺淺地搖了搖頭。
跟著他走出了宮殿大門。
來仙界以來，我小心翼翼，只敢在花神殿附近活動，不曾走遠過。
如今一出門才發現，仙界確實很美。
仙霧繚繞，靈花遍地。
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只是逛著逛著，一個仙侍急匆匆趕來。
"大人，靈蓮池出了狀況，需要您立刻過去。"
顧長淵臉色微變，看了我一眼。
"螢螢，你先在這等我，我去去就來。"
話沒說完，人就走了。
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該往哪走，便只好站在原處等他。
等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前方花徑上走來一群衣著華貴的仙人。
為首的是一位高髻錦裙的婦人，身后跟著七八個侍女，排場不小。
碧蘿悄悄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那是鳳翎夫人，她夫君是掌管靈藥閣的明輝仙君。在仙界地位不低，最愛挑人毛病。"
我想避開，已經來不及了。
鳳翎夫人遠遠看見我，腳步頓了頓。
"這就是花神從凡間帶回來的那個？"
她身后的侍女笑出了聲。
"看起來倒是普通得很。"
鳳翎夫人踱到我面前，上下掃了一眼。
"你便是花神的凡**子？"
我低頭行了個禮。
"是。"
"聽說花神為了你，連小公主的面子都不給。"
她慢悠悠開口。
"我還以為是什么絕色，倒也不過如此。"
身后幾個侍女又笑。
碧蘿緊張地拉了拉我的衣擺。
我沒有說話。
鳳翎夫人走近了一步，鼻子輕輕一皺。
"站在仙界的地方，身上連半點靈氣都沒有，聞著都覺得濁。"
"我若是你，還是識趣些，早些回凡間去。"
"省得拖累了花神的名聲。"
我抿著唇，一句都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說什么才能讓她滿意。
大概什么都不能。
鳳翎夫人等了片刻，見我不接茬，沒了興致，甩了甩袖子走了。
碧蘿氣得眼眶泛紅。
"她憑什么這么說您！"
我拍了拍碧蘿的手。
其實鳳翎夫人說的沒有錯。
我一個凡人，確實不屬于這里。
顧長淵的名聲、地位、臉面，我哪一樣都配不上。
可他當初跪在我家門口，求了我三年。
是他說，跟他走，什么都不用怕。
現在看來，他確實沒騙我。
他只是忘了。

顧長淵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帶著一身靈蓮的香氣，臉上有掩不住的倦意。
"等久了？"
我搖頭。
他拉著我的手，掌心微熱。
"明日補償你，我聽說南溟有一片千年銀花海，只在月圓夜開放，帶你去看看。"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第二日一早，他果然哪里都沒去。
親手給我挑了一套衣裙，又翻出一支碧色發簪替我簪上。
碧蘿在一旁看著，偷偷沖我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以為花神還是惦記我的。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