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最愛喝骨頭湯。
小火慢燉三個小時，湯色奶白，香飄滿屋。
她下午打電話說晚上來喝。
但推門進來的不是她。
是我妻子許知意。
她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復雜、心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如釋重負。
"**……走了。被車撞的。肇事的人是江皓然。"
"我已經替你簽了諒解書，收了一百萬賠償。"
"這湯……就別燉了吧。"
我看著灶臺上咕嘟冒泡的骨頭湯。
抬手。
拿起了菜刀。
你猜，我砍的是誰？
第一章
骨頭湯在鍋里翻滾，熱氣蒸得我眼前一片模糊。
我媽早上還給我打電話，說最近腿疼，想喝骨頭湯補補。
我特意翹了半天班，去菜市場挑了最好的筒骨，焯水去沫，加了她愛吃的玉米和山藥。
三個小時。
我在廚房里守了三個小時。
期間還給她發了條微信："媽，湯快好了，你幾點到？"
消息發出去，一直沒回。
我沒多想。我媽用手機慢，有時候半天才看到消息。
六點四十。
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以為是我媽到了，抬頭喊了一嗓子："媽，先坐，湯還有十分鐘——"
話沒說完，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
是許知意。
我老婆，許知意。
她穿著那件駝色大衣，頭發有點亂，妝也花了。
臉上的表情很怪。
不是平時回家的那種隨意，也不是吵架后的冷臉。
是一種……完成了某件大事之后的復雜。
"你怎么這個點回來了？"我隨口問了一句，手里還拿著長柄勺子在撇浮沫。
她沒回答。
走到廚房門口站定。
深吸了一口氣。
"林深。"
"嗯？"
"**……出事了。"
勺子停住了。
"什么事？"
"被車撞了。下午三點多，在城東那邊。送到醫院的時候……"
她頓了一下。
"已經沒了。"
鍋里的湯還在翻滾。
咕嘟，咕嘟。
灶臺上方的油煙機嗡嗡地轉著。
我聽見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但我的大腦像是死機了一樣，這些字在腦子里排列不成句子。
"你說什么？"
"**去世了，林深。車禍。"
她說得很平靜。
太平靜了。
像在轉述一條跟她無關的新聞。
我放下勺子。轉過身。看著她。
"誰撞的？"
許知意微微別開眼。
"江皓然。"
這個名字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微妙的顫抖。
不是恐懼。
是心疼。
江皓然。
我當然認識這個名字。
許知意的大學同學。她口中的"普通朋友"。
每次同學聚會回來，她嘴邊掛著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江皓然新開了家公司。"
"江皓然最近瘦了好多，創業太辛苦了。"
"江皓然……"
我一直裝作不在意。
現在這三個字和"撞死了我媽"連在一起，像一把生銹的鈍刀，一下一下鋸著我的神經。
"諒解書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許知意接著說，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在匯報工作。
"他們家賠了一百萬。我去簽了字。"
"這樣他最多判個緩刑，不用坐牢。"
"錢已經打到我卡上了，回頭我——"
"你替我簽了諒解書？"
我打斷她。
聲音比我想象中平靜。
"你替我，簽了諒解書。"
"……我是你老婆，也是直系親屬——"
"我媽死了。你第一件事，不是告訴我。而是先去替撞死她的人簽了諒解書。"
許知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廚房突然安靜了一瞬。
只剩鍋里骨頭湯咕嘟咕嘟的聲音。
我低下頭，看著灶臺上的案板。
案板上還擺著沒來得及切的蔥段和姜片。
旁邊放著那把用了三年的菜刀。
木柄被磨得光滑，刀刃上還帶著剛才剁骨頭時留下的油光。
我伸手，握住了刀柄。
許知意的眼神變了。
"林深，你干什么——"
我抬起刀。
重重砍下。
案板上的筒骨被剁成兩截，骨髓飛濺，黏稠的紅色汁液濺了一灶臺。
再抬刀。
再砍。
玉米、山藥、骨頭，全被我剁得稀爛。
湯汁和碎末飛濺到地上。
案板上。
墻壁上。
滿地猩紅。
許知意尖叫一聲，往后退了兩步，撞到了冰箱上。
我沒有看她。
一刀接一刀，把案板上所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