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砍碎。
直到案板上只剩下一道一道深深的刀痕。
直到我的手腕開始發酸。
直到那鍋骨頭湯被濺出來的碎末攪得渾濁不堪。
我停下來。
拿過灶臺邊的抹布，一點一點擦凈菜刀上的油漬和殘渣。
然后點了一根煙。
轉過身。
看著許知意。
她靠在冰箱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那張漂亮的臉上，妝全花了。眼線混著淚痕，一片狼藉。
眼底殘留著化不開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她一定以為我會砍她。
也許她覺得，她簽了諒解書，就已經把這件事"處理好了"。
干凈利落，不留麻煩。
一百萬換一條命，公平交易。
可那是我**命。
我吸了一口煙，吐出來。
把菜刀輕輕放回刀架。
"這鍋湯，是我媽讓我燉的。她說晚上來喝。"
許知意的身體在發抖。
我拿起玄關的車鑰匙，打開門。
頭也不回。
"林深！你去哪？林深！"
身后的聲音我沒理。
車發動的時候，我的手在方向盤上抖了整整十秒才停下來。
我媽最愛喝骨頭湯。
她再也喝不到了。
第二章
殯儀館在城南。
十一月的夜里，溫度降到了個位數。
我把車停在停車場，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沒動。
手機屏幕亮著。
微信對話框里，我下午一點半給我媽發的那條消息還靜靜躺著。
"媽，湯快好了，你幾點到？"
沒有回復。
那時候她可能已經倒在了城東某條馬路上。
身邊是一輛失控的轎車，和一個叫江皓然的男人。
而我的妻子，正在趕往現場的路上——不是去認領遺體，而是去跟兇手談價錢。
我握了握方向盤，下了車。
殯儀館的走廊很長。日光燈管把一切照得慘白。
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冷颼颼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甜膩。
工作人員是個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引我走到***門口。
"家屬？"
"兒子。"
他點點頭，打開了門。
我媽躺在不銹鋼的推車上，蓋著一塊白布。
我走過去，手指捏著白布的邊角。
指尖在發抖。
不是冷的。
掀開的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間脹到了極限。
她臉上有淤青。
額頭左側有一道縫合過的傷口，皮膚已經發灰。
嘴角有干涸的血跡，像是來不及擦掉。
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棉外套。
就是上周我陪她去商場買的那件。
她當時試了三件，最后選了這件最便宜的。
說："這件就行了，能穿就行。你掙錢不容易，別亂花。"
我蹲下來，蹲在推車旁邊，握住了她露在白布外面的手。
涼的。
硬的。
和她活著時完全不同的觸感。
我**手一直都是熱乎乎的。
小時候冬天上學，她把我的手塞進她的棉衣口袋里，一路攥著走到學校門口。
"深深，冷不冷？手暖了沒？"
"媽，我不冷……"
我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眼淚砸在她灰白的手背上。
沒出聲。
一直沒出聲。
在***蹲了多久，我不知道。直到雙腿麻得快失去知覺。
起身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我**衣服上有泥土，但不是普通的馬路上沾的灰——是那種偏紅棕色的泥，帶著草渣。
城東。
我媽住在城北。平時活動范圍就是家附近的菜市場和公園。
她為什么會出現在城東？
而且更奇怪的是——
許知意說出事是在下午三點多。
我媽給我打電話說要來喝湯，是上午十點。
中間五個小時，她去了哪里？
我擦了把臉，走出***。
掏出手機，先是給我**鄰居周阿姨打了個電話。
"周阿姨，我媽今天上午出門了嗎？"
"出了出了，上午大概十一點就出去了。穿得還挺整齊的。我還跟她說要不要一起去超市，她說不去，說有事要出去一趟。"
"她說去哪了嗎？"
"沒說。不過我看她出門的時候，打了個車。"
"打車？"
我媽平時連公交車都舍不得坐。
打車？
去城東？
我掛了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周衡，我需要你幫個忙。"
電話那頭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律所做刑事辯護。
"怎么了？大半夜的。"
"我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