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你來寫！"
那天早上我趕著去工地，走得急。出門前她在身后喊了一聲："賀錚，晚上想吃什么？"
我沒聽清，隨口說了句"隨便"。
"隨便"。
這是我跟葉漫漫說的最后一句話。
下午兩點十七分，我在工地的腳手架上擰螺絲。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葉漫漫的家屬嗎？"
"我是她丈夫。"
"您妻子發生了交通事故，現在在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情況……比較緊急，請您盡快趕來。"
比較緊急。
后來我知道了"比較緊急"是什么意思。
一輛水泥罐車在轉彎的時候沒看到她的電動車。她被卷進了右后輪底下。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被推進了ICU。急診科的走廊上有一攤還沒來得及清理的血，顏色暗得發黑，上面蓋著一層薄薄的消毒水。空氣里全是那種味道——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甜絲絲的，讓人想吐。
值班醫生從ICU出來，口罩上沾著血點子。
他拉著我走到走廊盡頭，壓低了聲音。
"骨盆粉碎性骨折，脾臟破裂，左腎挫傷，顱內也有出血……手術必須馬上做，費用大概要二十萬先交上來，后續可能還要追加。"
二十萬。
我當時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微信、支付寶、褲兜里的零錢——一共三萬四千七百二十塊。
我給每一個能想到的人打了電話。
工友老劉借了我三千。說真不是不想多借，上個月老婆剛生了二胎，奶粉錢都是賒的。
我信。
工友張哥借了我五千。從微信里轉過來的，備注是"兄弟別急"。
還有我媽。她在老家，下午接到我電話的時候正在地里收白菜。她什么都沒問，當天晚上就把存折上所有的錢匯過來了。六萬一千塊。
那是她攢了十幾年的錢。
所有人加起來，七萬八。
還差十二萬兩千。
我站在ICU門口，盯著那扇白色的門。門上方有一個小燈，紅色的，一閃一閃地亮著，像一顆心跳很快的心臟。
然后我想到了一個人。
鄭秀蘭。
葉漫漫的媽。我的岳母。
三個月前，葉家老宅被劃進了城中村改造的范圍。五百二十萬的拆遷補償款，在公示欄上貼了整整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