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民營小廠干私活。不是沈振華想賺外快，而是廠里已經八個月沒發全額工資了，上個月每人只領到一百二十塊生活費。老婆林秀芝在紡織廠上班，情況更差，已經停產半年，只能在家糊火柴盒，一個月掙八十塊錢。

“振華！”車間主任老王急匆匆地跑進來，臉色很不好看，“你趕緊到辦公樓會議室去，新來的總經理要見你。”

“見我？”沈振華關掉砂輪機，用手背擦了一把臉上的金屬粉塵，“什么事？”

“不知道。”老王壓低了聲音，“但我看安保科的人也去了，還有兩個穿檢察院制服的人。振華，你是不是給外面干私活的事被人捅上去了？”

沈振華的心一沉。

他摘下滿是油污的手套，慢慢地脫掉工裝，露出里面那件已經洗得領口發毛的白襯衫。二十三歲那年結婚時買的襯衫，現在袖口已經磨出了線頭。他整了整衣領，大步走出車間。

廠辦公樓是一棟五十年代蘇聯援建時期的建筑，灰色的水刷石墻面爬滿了爬山虎，深秋時節，葉片變成了暗紅色，遠遠看去像一面流血的墻。沈振華踏上水泥樓梯，皮鞋后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里面傳出說話聲。

“……這種蛀蟲必須清理出去，國有資產流失的漏洞必須堵死！”

沈振華推門而入。

長方形會議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三十六七歲的男人，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戴著金絲邊眼鏡，西裝筆挺。他身后站著兩個穿檢察院制服的人，面無表情。

“你就是沈振華？”金絲眼鏡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起毛的襯衫領口停留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是。”

“我叫孟廣才，重裝集團新任總經理。”孟廣才靠在椅背上，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有人舉報你利用廠里的設備、材料和工時干私活，牟取私利。經查證屬實，從去年三月到今年九月，你私自承接外部加工業務十七次，收取加工費共計一萬兩千四百元。”

他把文件推過來：“這是調查材料，你看一下。”

沈振華沒有看那份材料。他直視著孟廣才的眼睛：“孟總，我承認我給外面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