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孩子眼睛亮，可能是看到燈光反光，看錯了吧。”
她的話像是一滴水落入滾燙的油鍋。
周圍的賓客們發出一陣附和的笑聲。
“是啊是啊，童言無忌嘛。”
“小孩子想象力就是豐富。”
“陸總，你兒子真可愛。”
司儀也連忙接話，試圖把流程繼續下去。
“看來我們的小花童是太喜歡爸爸，想多和爸爸互動一下，真是個幸福的家庭。”
“那么，陸哲先生，你的回答是？”
所有人都想把這一頁翻過去。
所有人都默契地假裝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無傷大雅的插曲。
我也是這么希望的。
走吧，陸哲。
說出那句“我愿意”。
然后忘了我，好好生活下去。
我看著他，在心底無聲地吶喊。
可他沒有。
他沒有看身邊的許洛薇。
也沒有理會司儀的問話。
甚至沒有聽見周圍賓客的議論聲。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懷里孩子的那一句話。
他抱著陸念安，身體微微顫抖著。
然后，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目光穿過空氣，穿過光影，精準地落在我所在的位置。
我知道他看不見我。
可那一刻，我卻有一種被他牢牢抓住的錯覺。
他的眼神，不再是新郎的溫柔。
也不是父親的慈愛。
那是一種混雜著無邊痛苦、悔恨、和瘋狂乞求的眼神。
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周圍的喧囂漸漸遠去。
我只能看到他。
看到他嘴唇翕動，無聲地對我說著什么。
我看不懂唇語。
但我知道。
他在喊我的名字。
程安。
許洛薇臉上的笑容，終于再也維持不住了。
她抓著陸哲的胳膊，聲音里帶著顫抖。
“阿哲？”
陸哲像是被驚醒了。
猛地回過神，低下頭，避開了我的方向。
他沒有回答許洛薇。
而是用一種近乎沙啞的聲音，問懷里的陸念安。
“念念。”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命令感。
“你告訴爸爸。”
“那個姐姐……”
“長什么樣？”
03
陸哲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刀子，割開了婚禮現場虛假的祥和。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音樂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司儀尷尬地站在臺上，進退兩難。
許洛薇抓著陸哲胳膊的手，越收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昂貴的西裝料子里。
她的臉色，慘白。
我飄在原地，心臟，或者說曾經有過心臟的地方，瘋狂地抽搐起來。
不要說。
念念，不要說。
我在心里瘋狂地祈禱。
可是，陸念安只是個孩子。
他不懂大人世界的波濤洶涌。
他看著陸哲，歪了歪小腦袋，用最天真的語氣，開始描述他眼中的我。
“那個姐姐，穿著白色的裙子。”
陸哲的身體，猛地一晃。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死的時候，穿的就是一身白色的連衣裙。
這三年來，我一直保持著這個樣子。
“她的頭發很長很長。”
陸念安繼續說。
“一直垂到腰上。”
陸哲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他死死地盯著我所在的位置，仿佛要用目光將這片空氣燒出一個洞。
我記得，他最喜歡我的長發。
他說，等我長發及腰，他就娶我。
我做到了。
可他娶的，卻是別人。
“她很漂亮。”
陸念安的聲音清脆，帶著孩童獨有的誠實。
“就是……她一直在哭，眼睛都紅了。”
“像小兔子一樣。”
“爸爸，姐姐為什么哭呀？是不是有人欺負她了？”
陸哲再也支撐不住。
他抱著孩子，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腳下的舞臺邊緣，讓他差點摔倒。
許洛薇尖叫一聲，連忙扶住他。
“阿哲！你到底怎么了！”
她再也無法維持風度，聲音尖銳而失控。
“你瘋了嗎？！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嗎？！”
“為了一個不存在的人，你要毀了我們的婚禮嗎？！”
“不存在的人……”
陸哲低聲重復著這幾個字，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比哭聲還要凄厲。
他一把推開許洛薇，蹲下身子，雙手死死地抓住陸念安的肩膀。
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像一頭絕望的困獸。
“念念，你再告訴爸爸，一件事。”
“就一件事。”
“那個姐姐，她叫什么名字？”
這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