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和平路上兩間門面房分給了兩個兒子，想著往后就去閨女那兒養老。閨女甩來一張機票截圖：媽，下個月我們全家搬新加坡了，手續辦妥了。大兒子說家里擠住不下，小兒子說媳婦懷著孕不方便。等我從樓梯上摔下去躺進醫院，兩個兒子總算來了，一左一右坐在床邊，商量來商量去就一句話：媽，要不您把那套老房子賣了吧？
第一章
家族群彈出消息的時候，我正在灶臺前煮餃子。
鍋里的水翻著滾，白胖的餃子浮浮沉沉。
手機擱在灶臺邊上，震了三下。
我擦了手，拿起來一看，是閨女靜怡發的。
先是一張截圖，航班信息，密密麻麻一屏的字。底下跟了一行：
"媽，下個月我們全家去新加坡了，手續都辦好了。"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頭一動沒動。
鍋里的水"呲"一聲漫出來，澆在灶火上，白霧騰了一臉。
我沒回頭。
群里安安靜靜，大兒子志明沒吭聲，小兒子志剛也沒吭聲。那條消息就孤零零掛在那里，跟他們沒半點關系。
我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什么時候定的？怎么沒跟媽商量？"
發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截圖上的日期、航班、人數，清清楚楚，四個人，全訂好了。
我的意見，從頭到尾就不在她的考慮范圍里。
我叫趙秀蘭，六十七歲。
老伴德厚四年前心梗走的，走得連句話都沒撂下。
留了三處房產給我。和平路上兩間臨街的門面房，位置好，一年光租金就十幾萬。還有一套老城區的兩居室，五樓，沒電梯，住了快三十年。另外還有三十五萬存款，是他一輩子攢的家底。
上個月，我做了一個自認為這輩子最周全的決定。
我***兒子叫回家，做了一大桌子菜。
兩個兒媳也來了，帶著孫子孫女，屋子里難得這么熱鬧。
飯后，我把紅色的房產證拍在桌上。
"**留下的東西，我想好了怎么分。"
兩個兒子放下筷子。兩個兒媳豎起了耳朵。
"和平路兩間門面房，志明一間，志剛一間。位置你們清楚，租出去旱澇保收。"
大兒子志明嘴角還沒動，他媳婦林芳先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
"媽想得真周到。"
小兒子志剛嘿嘿一樂："媽您放心，往后我們哥倆肯定加倍孝順您。"
他媳婦錢小莉更利索，站起來就給我續茶。
"媽您喝，這可是志剛特地給您淘的好茶！"
"我就住這套老房子。"我把話說完，"存款我自己留著，夠花。你們各過各的日子，有空來看看我就成。"
那天晚上他們走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客氣。
林芳拉著我的手說："媽，想吃什么跟我說，我給您送。"
錢小莉在門口沖我招手："媽您多保重，過幾天我們就來看您！"
門關上，屋子空了。
我把碗洗了，灶臺擦了，坐到沙發上。
電視開著，不大不小的聲響填滿屋子。
我覺得這輩子最大的事，算是辦妥了。
老伴走后這四年，我一個人守著空房子，夜夜開著電視才睡得著。現在好了，房子給了兒子，他們生活穩當，我也就踏實了。
等年紀再大些，就去靜怡那住。閨女貼心，不比兒子差。
那晚我睡了個好覺。
可我千算萬算，最不該漏算的，偏偏就是我閨女。
現在她告訴我，她要走了。
鍋里的餃子全煮爛了，滿灶臺一層黏糊糊的白湯。
我關了火，坐到廚房的小板凳上。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靜怡追的一條：
"媽，一鳴公司外派，待遇很好。等安頓好了給您打視頻。"
我把每個字看了兩遍，然后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窗外的天黑透了。
整棟樓里就我這一戶，連燈都懶得開。
第二章
靜怡是我的小女兒，三十三歲。
她從小就省心，什么事不吵不鬧，自己拿個主意就辦了。
考大學那年，她報的志愿我和老伴都沒看過，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里了才知道是會計專業。
老伴走的那年，兩個兒子一個在外地出差，一個在店里走不開。
是靜怡請了假，在醫院守了七天七夜。
后來料理后事、收拾遺物、跑銀行跑房管局，全是她一趟一趟地辦。
兩個月里，她瘦了一圈。
她嫁的男人叫方一鳴，搞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