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水桃花劫
“大人,您的傷口需要重新包扎。”她放下湯碗。
劉禹錫睜眼,那雙琥珀色眸子布滿血絲,卻仍清明:“昨夜,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大人不也救了別人?”阿桃蹲下身,小心解開那已被血浸透的布條,倒吸一口涼氣——傷口邊緣泛白,是泡久了。
“有酒嗎?”她轉頭問。
墨竹連忙遞上隨身酒囊。
阿桃咬牙,將酒淋在傷口上。
劉禹錫渾身一顫,額角滲出冷汗,卻一聲不吭。
“大人忍忍,”阿桃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這是白及粉,止血生肌的。”
“姑娘隨身帶這個?”
“山里討生活,難免磕碰。”阿桃低頭仔細撒藥,又重新包扎。
她的手指因常年采茶而生著薄繭,動作卻輕柔熟練。
劉禹錫靜靜看著她。
晨光漸亮,照在這姑娘低垂的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陰影。
昨夜在江中,她如一條靈巧的魚破浪而來。
“姑娘叫什么名字?”他忽然問。
“阿桃。桃花的桃。”
“山桃紅花滿上頭,”劉禹錫輕聲念道,目光投向江面,“蜀江**拍山流……阿桃姑娘,你說這江水,為何年年泛濫,吞沒生靈,卻依然被文人墨客贊頌其壯美?”
阿桃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這個問題太深,她答不上來。
劉禹錫卻笑了,笑容里滿是疲憊與嘲諷:“因為受苦的不是他們。昨夜死去的人,在他們詩中,不過是‘民生多艱’一句輕飄飄的感慨。”
阿桃系好布條,忽然說:“我爹也是淹死的。五年前,救一個落水的貨商。”
劉禹錫一怔。
“那貨商活下來了,給了我家一筆錢,夠我和娘過一年。”阿桃站起身,拍拍裙上泥土,“后來我娘病了,錢花光了。但我不后悔爹那樣做,就像昨夜大人跳下去救人——有些事,不是值不值,是該不該。”
她端起空碗離開,背影瘦削。
劉禹錫望著她的背影,良久,對墨竹說:“去查查,昨夜失蹤纖夫的家眷,按殉職撫恤,從我的俸祿里出。”
“大人,咱們的錢……”
“照做。”
江風驟起,吹散晨霧。
沿**山露出真容,山坡上,野桃花經過一夜風雨,落紅滿地。
阿桃走回人群時,聽見幾個婦人低語:
“聽說劉大人把這次事故寫了奏折,要**撥款整修纖道……”
“有什么用?年年上書,年年石沉大海。”
“這次不一樣,白樂天大人不是也在?兩位大人聯名,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