輩子從沒有過的火。
出了宿舍樓，一路往車間大院走。
工人們?nèi)齼蓛傻貜母鱾€方向往大院匯聚，有人打著哈欠，有人手里攥著饅頭邊走邊啃。
紅星紡織廠是本市最大的國有紡織企業(yè)，在冊工人六百多，今天開全廠月度早會的是一車間和二車間，加起來三百來號人。
裴錚在人群里找到了趙鐵柱。
老趙正蹲在花壇邊上啃油條，嘴邊沾著油渣子，見他過來，沖他咧嘴一笑。
「錚子，今兒你起挺早啊。」
「嗯?！古徨P蹲下來，從老趙手里拿了根油條，咬了一口。
嘴里全是油香。
他上輩子最后幾年連油條都吃不起了。
「今兒早會老孫又得訓(xùn)話。」趙鐵柱壓低聲音，「聽說這個月考勤又出了岔子，也不知道倒霉蛋是誰?！?br>裴錚嚼著油條，眼皮都沒抬。
是我。
上輩子，倒霉蛋是我。
這輩子——
他把最后一口油條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來。
該上場了。
——
七點整，大院里站滿了人。
三百多名工人按車間排成方陣，前排站著各班組長，像是學校早操隊列，只不過每個人臉上都寫著"趕緊說完讓我去干活兒"。
臨時搭起的水泥臺子上，擺著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擴音喇叭。
孫志國從車間辦公室的方向走過來。
裴錚站在人群中間，目光鎖住了那個身影。
孫志國，三十八歲，一車間車間主任。
個子不高，肚子不小，夾著一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走路的時候兩條短腿倒得飛快，腦袋昂得老高，嘴角永遠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種笑，裴錚太熟了。
是一種「我是你們的天，老子說什么就是什么」的笑。
孫志國走上臺，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拿起喇叭。
「咳，安靜，安靜。」
底下嗡嗡聲漸息。
孫志國掃了一眼人群，嘴角那抹笑又微微擴大了一點。
「月度考勤，我通報一下?！顾_一個本子，裝模作樣地看了幾眼，「大部分同志還是不錯的，但是——」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裴錚知道，那個目光馬上就會停在自己身上。
因為上輩子，這個畫面他做了無數(shù)次噩夢。
「裴錚。」
孫志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