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喇叭傳遍整個大院，嗡嗡的回聲撞在車間的鐵皮墻上。
「到。」裴錚聲音不大，但穩。
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他。
上輩子這一刻，他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里。
這一世，他把脊梁挺得筆直，兩手自然垂在身側，表情平靜。
孫志國似乎對他的鎮定有些意外，但很快收回目光，繼續念本子。
「裴錚，本月遲到三次——9月3號，9月8號，9月12號。按照廠里的規定，全月獎金扣除。」
臺下一陣竊竊私語。
裴錚聽見身后有人小聲嘀咕：「嘖，三次，這也太不上心了吧。」
旁邊趙鐵柱急了，扯他袖子：「錚子，你真遲到了？我怎么記得你天天比我起得都早……」
裴錚沒回答老趙。
他抬起頭，看著臺上的孫志國。
孫志國也在看他，等著他低下頭認了——上輩子就是這樣結束的。
但裴錚沒低頭。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前后三排人聽清：
「孫主任，我想核實一下。」
大院里的嗡嗡聲忽然靜了一瞬。
孫志國的笑凝固了半秒，隨即恢復：「核實？核實什么？考勤表****寫著呢。」
「那麻煩您把考勤表拿出來，讓大伙兒看看。」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班組長交換了一下眼神。
沒人敢當面跟孫志國叫板。
從來沒人敢。
孫志國臉上的笑終于收了。他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裴錚，像在看一只突然炸毛的貓，覺得新鮮，但不覺得有什么威脅。
「裴錚，你什么意思？對廠里的管理**有意見？」
「沒意見。」裴錚說，「我只是想讓大伙兒看看，我到底是哪天遲到的。因為——」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度。
「9月3號，我跟趙鐵柱一起從宿舍出來的，六點五十到的車間，簽到簿上有趙鐵柱的簽名在我上面一行。」
趙鐵柱一愣，隨即猛點頭：「對對對，那天我倆一塊兒走的！」
「9月8號，是個周日，廠里調休，一車間不上班。」
人群里有人"嗯？"了一聲。
孫志國的眉頭跳了一下。
裴錚繼續說：「9月12號，我感冒了，提前跟班組長老劉請了假，手續齊全，不算遲到，算事假。」
他偏頭看向人群左側：「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