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某天。

凌晨三點的冷氣像冰錐一樣扎進骨髓，海面如同一塊被重錘反復砸過的鐵皮，翻涌的灰黑色浪頭不斷撞擊著“東方16號”遠洋漁船的船舷。

在船艙的某處，一群**面孔的人蜷縮在船底最底層的暗艙里，四周堆滿了凍魚箱，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魚腥味和柴油味，每人只有一條薄毯，靠偷偷塞進來的干糧和瓶裝水維持生命。

，警惕而迷茫地掃視著四周，又看了看身邊同樣蜷縮著的同鄉，每個人臉上都寫滿疲憊與不安。

貨艙沒有窗戶，只有頭頂那盞昏暗的應急燈二十四小時亮著，照得人臉發綠，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也根本不知是白天還是黑夜。

，從身上破舊夾克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個斷了綁帶的手表，現在也只能靠手表上的日期判斷自己已經在這片漆黑中熬了十七天。

他記得自己是在某個深夜，來不及多想，跟著蛇頭穿過一片廢棄的碼頭，爬上貨輪的側梯，像老鼠一樣鉆進貨艙。

其實那時他還抱著一絲幻想，以為到了外國就能擺脫過去，甚至過上好日子，可當艙門被焊死，引擎轟鳴著駛入大海時，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把命交到了老天手里，也許無論在哪里都沒什么不同。

，手指又觸到了那半張被撕扯的僅剩一部分的舊證件——上面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劉”字，其余部分早已不知散落在何處。

他清楚這紙片早已毫無用處，卻還是將它小心翼翼地收好。

這大概是他與“遠去的中國記憶”之間，最后一點尚能握住的證明。

，身體的知覺也慢慢恢復。

船身搖晃得更加劇烈，凍魚箱在顛簸中碰撞作響。

不知船到了哪里，但空氣中似乎隱約傳來了海岸的氣息。

直到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傳來，船身猛地一震——終于靠岸了。

貨艙暗門被撬開，新鮮的冷空氣涌入，原本死寂的空間里頓時有了騷動。

蛇頭的手下在昏暗中低吼：“上岸了，都出來。”

——里面裝著他僅有的幾件衣服和一張寫有地址的紙條——跟隨人群爬上濕滑的舷梯。

當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時，雙腿卻軟得幾乎無法站立。

這就是歐洲。

沒有歡迎的燈火，沒有儀式，只有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和遠處模糊的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