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子
永寧三年的初春，京城還裹著料峭的寒意。
沈清鳶跪在儲秀宮冰涼的金磚地面上，聽著太監尖細的嗓音念出“沈氏清鳶，年十六，封正七品貴人，賜居長禧宮偏殿”時，心中并無半分欣喜。
從江南沈家到紫禁城，千里迢迢，她等的便是這一聲宣召。
可也不過是個貴人罷了。
入宮前夜，母親握著她手，眼眶紅了一圈：“鳶兒，沈家滿門**皆系于你一身。你父親官居四品，在朝中如履薄冰，你若能在宮中站穩腳跟，便是給沈家撐起了一片天。”
她記得自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十四歲起，母親便請了宮里的放出來的老嬤嬤教她規矩、詩書、棋藝，甚至如何看人眼色，如何猜度人心。兩年時光，足夠將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打磨成一把藏在錦緞里的利刃。
“沈貴人，請隨奴才來。”一個小太監躬身引路。
穿過重重宮門，朱墻黃瓦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森嚴。長禧宮偏殿不大，但勝在清靜。主位是端妃娘娘，入宮多年，膝下無子，性情據說還算平和。
沈清鳶剛安頓下來，便有宮女送來了晚膳。四菜一湯，份例之內，不豐不簡。
“貴人，奴婢茯苓，是內務府分來伺候您的。”一個圓臉丫頭跪在面前，眼神倒是干凈。
“起來吧。”沈清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長禧宮里的規矩，你同我說說。”
茯苓脆生生道：“端妃娘娘每日卯時起身，各宮娘娘需去請安。端妃娘娘不愛熱鬧，平日不大出門。倒是……”
“說。”
“倒是隔壁永壽宮住著賢妃娘娘，還有儲秀宮的淑妃娘娘，兩位娘娘時常往來，宮里的宴會也多是她們操持。”
沈清鳶放下茶盞，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后**嬪，皇后之下設貴妃一人、妃四人、嬪六人，貴人、常在、答應無定數。如今中宮皇后體弱多病，已多年不管事，后宮大權分落在賢妃與淑妃手中。
這潭水，深得很。
次日清晨，沈清鳶早早梳妝完畢，換上一件藕荷色旗裝，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不張揚，卻也清麗脫俗。
端妃果然是個寡言的人。沈清鳶去正殿請安時，端妃只淡淡說了句“坐吧”，便再無他話。倒是同去請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