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發微信，“免得打擾媽休息”。
女兒剛走的那年方玟退休了，每天做三件事：買菜、做飯、等女兒的消息。后來她發現等不到，開始給自己找事做——她先后幫鞋廠老廠友的兒子操心婚房首付，去樓下王阿姨的煎餅攤頂過午班，拿舊毛線給街道文化站織了好幾批舞鞋套。再后來老房子那一片的街坊陸續搬走了大半，她的身體也不再適合站著顛勺或者去文化站值晚班，生活半徑逐漸縮小成一間擺滿老家具的房間和每天下樓買菜必經的三段樓梯。
小九被送來的那天下午，方玟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這臺不會說話的工具，覺得自己這輩子跟機器沒什么緣分，把它推到陽臺角落里晾了好幾天。陽臺窗縫灌風，它在灰撲撲的紗簾下面安靜地站著，每天準點報時——“該服藥了。”報了好幾次之后，她心一軟把沙發布掀開一角，把它推進客廳。
但她也沒再把它往外趕。她每次去廚房都要從它旁邊經過，有一次順手把它外殼上一道不知什么時候蹭上的灰痕擦了干凈。
第二章 女兒
沈悅從多倫多飛回來的那天是周三，紅眼航班，早上才落地。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拖著小登機箱，打車從機場直奔老房子。樓道里堆著鄰居家的舊紙箱和一輛掉了鏈子的自行車，感應燈壞了一盞，她踩著高跟鞋一步一崴上了樓，在樓梯拐角處看見墻面上還貼著她高中時的物理競賽獎狀殘片，紙張受潮發霉，只留下最后一撇沒了顏色。
門沒鎖，方玟猜到她要來，天沒亮就起來把客廳的舊沙發繃了一層新洗過的碎花罩布，又讓小九去把暖水瓶灌滿。沈悅進門時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客廳角落堆積的桂花枯枝、窗臺上還沒收的干透藥渣，以及那只正從廚房端出第二杯水的機器人。她把行李箱放在玄關，沒有換鞋，直接走到客廳中央。客廳里那張褪了色的舊茶幾還和她小時候一樣擺在老位置，桌面擦得很干凈。
“媽，拆遷款怎么分。”
方玟靠在藤椅上，左手扶著新換過的取暖器扶手，腿上搭著那條褪色的毛毯。她比六年前縮了一圈，肩胛骨在寬松的棉布睡衣下支起兩道薄薄的弧線，頭發已白透了，但聲音還是和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