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今天又有點疼。二樓樓梯扶手好像松了，擰一下。沈悅下周生日。”她沒把這段語音發出去，只是存了個草稿。
她把湯勺放回碗里，推開沒喝完的銀耳湯，扶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把存折、***、***和自己手寫的遺囑一并摞好，放進了小九胸前那個帶指紋鎖的合金抽屜里。遺囑是她上個月去街道司法所咨詢之后自己在家手寫的，紙上用鋼筆工工整整地重新謄抄過一遍——“本人自愿將名下全部存款、拆遷補償款及其他合法財產權益，遺贈予編號RH-1009養老機器人。受遺贈人負責執行遺囑，其余任何人無權干涉。”遺囑旁邊還夾了一份她親手畫的機器人原始示意圖——那是小九剛被送來的第一周，她照著說明書封底畫的，線條很抖，但機器臂的每一截都標了尺寸。
小九的指示燈閃了閃，暖**的光落在她滿是老年斑的手背上。“指紋已錄入。遺囑原件已掃描備份。接下來的服藥時間。”它沒有問她為什么，只是把藥盒和水杯又往她手邊推了推。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也許是因為上個月有一天，她半夜從床上翻身摔到地上，動彈不得。手機在床上，她夠不著，喊了幾聲，嗓子被痰堵住了一大半。迷迷糊糊中她聽見樓梯口有人拍門，然后是物業用備用鑰匙開門的聲音，以及小九穩定得有些過分的合成語音——“檢測到被監護人跌倒，正在撥打社區醫院。也接通了您預設的緊急***。”女兒電話無人接聽。第一個趕來的是樓下同單元陳姐家女兒，急診留觀室是她幫方玟填的家屬簽字單。
出院那天女兒發來一條消息——“媽，最近身體怎么樣。”她還是回了。沒有提摔倒的事，只是說還好，最近天氣也不錯。
方玟家住在這棟老式單元樓的底樓已經很久了。老伴走得早，她又當爹又當媽把女兒拉扯大，送出國的那年她把家里的定期存款取出來換了一部分加元，又找鞋廠退休的老工友借了些錢墊上，想著女兒讀完書留在那邊會有更好的生活。女兒大學畢業之后進了多倫多一個金融公司做分析員，漸漸每周電話變成每月，每月變成節日，再后來她主動說不要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