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憋屈

"林淑華，你退休金多少？"

徒弟老劉問這話時，正在給我倒酒。酒是五糧液，他兒子結婚剩的，說是"孝敬師父"。

我報了個數。

飯桌上冷了兩秒。王麗低頭扒拉菜，老劉轉著酒瓶蓋子，朝小芹擠眼睛。小芹裝沒看見，笑著給我倒茶："姐，吃魚，新鮮著呢。"

那頓飯吃得我胃疼。菜是好菜，就是人不對味兒。

回家路上，小芹跟我坐一趟公交。她家離我就兩站地，逢年過節互相串門，我幫她頂過多少夜班，她孩子生病我墊過錢。

車上她說："姐，當年那個崗位津貼，你沒報？"

我愣了："什么津貼？"

"工齡滿二十年那個，每月多三百。"她聲音小了，"我以為你知道。"

我看著窗外。路燈一盞盞過去，照得玻璃上我的臉忽明忽暗。

"我要是知道，我會不報嗎？"

她沒說話，低頭玩手機。

到站了，她說"姐我走了"，下車沒回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三十五年的交情，抵不過一句"我以為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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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老張已經睡了。鼾聲從臥室傳出來，跟破拖拉機似的。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老劉。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晚進廠五年，退休金比我多五百。他請我吃過飯，給我送過東西，嘴上叫得比誰都親。可他也沒告訴過我。

王麗。同批進廠的，當上了主任，退休金比我多一千五。今天飯桌上她那個笑，我現在才品出味兒來——不是不好意思，是得意。

還有崗位津貼、高溫補貼、工齡補助……好些東西，我是退休了才聽說。

以前不覺得有什么。本本分分，聽**的話，從不拒絕。別人讓幫忙，我從來不說不。加班沒有錢，我也不吭聲。還安撫新來的員工，說工廠上班都這樣，再哪干都一樣。
突然感覺自己很傻，干了這么多年，這些多年的好友，看著廠里工人，有來的也有走的，像電影一樣。竟然沒有一個交心的朋友。感覺好失敗，好……

我以為新人都是這樣的。以為過了試用期就好了。

沒想到，這一干就是三十五年。

那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