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東邊的山豁子那兒漏出來，晨霧還稠得跟米湯似的。
趙北河蹲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手里攥著半個雜糧餅子，啃了兩口又放下。不是不餓，是嗓子眼兒堵得慌。昨天晚上他又夢見那片黑松林了，樹葉子嘩啦啦響，像是有人在后頭追，跑著跑著腳下突然就空了，整個人往下掉。醒來以后后背全是汗，褥子濕了一**。
老槐樹上的大喇叭刺啦刺啦響了兩聲，劉會計的聲音從里頭傳出來，模模糊糊的，像是嘴里**塊熱蘿卜：“全體村民注意了啊，今天鎮上防疫站來打春防針，各家各戶把羊都圈好了，別等人家來了你滿山找羊。”
趙北河把剩下那半塊餅子揣進兜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來往家走。這時候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村子里的房子都灰撲撲的，瓦片上長著青苔，墻根底下堆著柴火垛，有幾家的煙囪開始冒煙了，空氣里有一股燒麥秸的味道。
走到自家院門口，他媳婦春秀正端著一盆泔水出來，看見他就說：“你大清早的上哪兒去了？豬還沒喂呢，灶臺的火我也沒生，你倒是自在，兩手一甩就出去了。”
趙北河沒接茬，他側著身子從春秀旁邊擠過去，進了院子。院子不大，東邊壘了個**，里頭養了兩頭黑豬，這會兒正哼哼唧唧地拱圈門。西邊的雞籠子里關了七八只母雞，有一只蘆花雞從籠子縫里鉆出來了，在院子里昂著頭踱步。
“我跟你說個事。”趙北河站在院子當中，回頭看了看春秀。
春秀把泔水桶擱在**旁邊，用圍裙擦了擦手，等著他往下說。春秀是隔壁杏花溝嫁過來的，今年三十八，比趙北河小兩歲。她個子不高，臉盤圓乎乎的，眼睛不大但是有神，一看就是個利索人。她娘家爹以前是村里的民辦教師，所以她說話比一般農村婦女要文氣一些，但該厲害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
“我想進趟山。”趙北河說。
春秀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不是那種大驚失色的變，而是慢慢地沉下來，像是水面上的波紋一下子消失了。她盯著趙北河看了好幾秒鐘，然后轉身進了灶房，把門摔得山響。
趙北河站在院子里沒動。那只蘆花雞踱到他腳邊，歪著腦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