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影燈下的審判
省中心醫院心外科副主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時，蘇妍正盯著屏幕上那臺復雜主動脈夾層手術的三維重建影像。冷光屏的幽藍映在她無框鏡片上，折射出一種近乎機械的嚴謹。
“進。”她頭也沒抬，聲音清冷，帶著長期在無菌環境下工作養成的、仿佛經過精密過濾的疏離感。
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廉價香水和焦慮汗味的渾濁空氣涌了進來。進來的不是護士，而是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男人，像一張被生活揉皺了的廢紙。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個妝容精致卻難掩眼角細紋的女人——王璐。
蘇妍握著鼠標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平穩。她緩緩抬頭，目光越過鏡片，落在那個男人臉上。那張臉曾經是她童年噩夢的主角，如今卻只剩下一副被病痛掏空的軀殼。
“妍妍……”蘇偉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這聲音與三十年前那個摔門而去、指著她們母女罵“滾”的背影重疊在一起，荒誕得令人發笑。
王璐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蘇妍從未見過的謙卑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涂了厚厚粉底的面具：“蘇主任，我是王璐。老蘇他……這次是真的不行了。二尖瓣嚴重鈣化，冠脈三支病變，別的醫生說風險太大不敢接，只有您這樣的專家才有把握……”
蘇妍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像是在看一份待解剖的病理**。
記憶如潮水般沖破閘門。三十年前那個漏雨的出租屋，三歲的她疼得整夜哭喊，母親張嫻跪在地上磕破了頭，而蘇偉站在門口，指著她們的鼻子罵：“賠錢貨！死了干凈！別想讓我掏一分錢！”
后來，她考上醫學院，那是母親張嫻這輩子笑得最燦爛的一天；而蘇偉那邊，傳來了二胎得子的喜訊，鞭炮聲隔著一座城市都能聽見。
再后來，母親生病需要錢，她硬著頭皮向蘇偉借三千塊，被王璐在電話里譏諷：“蘇大醫生，你現在可是省中心的專家，還在乎那點小錢？我們老蘇家可沒義務養你們這對拖油瓶。”
可就在半年前，蘇偉生意破產，為了給那個被寵壞的私生子交私立學校的天價贊助費，他又拉下臉來求她。母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