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九十萬婚禮，最后一塊錢也被榨干了
陳陽站在穿衣鏡前，把西裝扣子系上又解開。
伴郎小李靠在門框上啃蘋果，瞅了他一眼：“哥，你緊張個啥？又不是頭一回談戀愛?！?br>“頭一回結婚?！?a href="/tag/cheny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陽沒回頭，聲音悶在領結里。
小李嗤了一聲，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得了吧，你也就是個婚奴。彩禮多少來著？”
“二十八萬?！?br>“婚房首付？”
“四十萬。”
“裝修？”
“十五萬。”
“婚宴？”
“五萬。三金兩萬，婚紗照八千。”陳陽終于把扣子系好，轉過身，掰著手指說完，自己都頓了一下，“加上雜七雜八的，差不多九十萬。”
小李咂舌，吹了聲口哨：“九十萬。哥，這錢在咱們這兒夠再買一套小兩居了。你這是給林家送了一套房啊?！?br>陳陽沒接話。他低頭摸了摸口袋里那部舊手機——屏幕右上角裂了一道縫，用透明膠粘了三個月，舍不得換。三年沒買新衣服，中午吃最便宜的盒飯，晚上回出租屋煮泡面。值嗎？
他想起林曉的臉。笑起來兩個酒窩，漂亮，是他追了三年才追到的人。值。
“走吧，下去迎賓?！?br>宴會廳在三樓，已經來了不少親戚。陳陽父母坐在主桌旁邊，臉上掛著笑，但眼底的疲憊藏不住。為了湊那四十萬首付，老家的房子抵押了，兩位老人搬進了鎮(zhèn)上每月八百塊的出租屋。
陳陽心里揪了一下，沒敢多看，轉身往化妝間走。
化妝間門口，幾個伴娘堵著不讓進。
“新娘子在化妝，新郎官不能進，不吉利?！?br>陳陽伸著脖子往里瞅了一眼，聽見林曉和**在說話。
“媽，這化妝師來得也太晚了，耽誤我時間。”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別生氣。”林曉**聲音很輕快，但下一句就變了味，“對了，我剛才看了眼禮金簿，**那邊親戚才來了兩桌？窮酸樣，隨禮隨不了幾個錢?！?br>“早就跟你說了，我爸那些親戚少請幾個，你偏不聽。”
陳陽的手指在褲縫上攥了一下，轉身走了。
回到宴會廳，一個穿伴娘服的姑娘正低頭整理花束。是蘇冉，公司同事，同部門不同組。這次伴娘團人數(shù)不夠，陳陽臨時請她來幫忙。她猶豫了兩天才答應。
“蘇冉，謝謝你今天來幫忙?！?br>蘇冉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垂下去，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沒什么，同事之間幫個忙應該的。”
她走過來，踮起腳尖幫陳陽把歪了的胸花扶正。手指微微發(fā)抖。
“陳陽哥，你今天很帥?！?br>陳陽笑了笑：“謝謝。等會兒麻煩你了，怕出岔子?！?br>“不會的?！?a href="/tag/sur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冉看著他，把“一切都會順利的”幾個字咽回去，換成了一句，“你去忙吧。”
陳陽轉身走了。蘇冉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胸花別針的涼意。
她想起半年前公司年夜飯。
那晚林曉也來了。席間有人起哄讓陳陽發(fā)紅包，陳陽不好意思地笑，說最近手頭緊。林曉當場甩臉子，聲音不?。骸斑B個紅包都發(fā)不起？你這點本事，以后怎么養(yǎng)家？”
滿桌沉默。陳陽臉漲得通紅，筷子擱在碗上，半天沒動。
蘇冉坐在桌子對面，看著他。她偷偷把自己碗里那塊沒動過的***夾到他盤子里，小聲說：“陳陽哥，我不愛吃肉，你幫我吃了吧?！?br>陳陽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個笑，把那塊肉吃了。
那天晚上，蘇冉回到出租屋，趴在床上哭了半小時。
不是委屈，是心疼。心疼到說不出話的那種。
她很想告訴陳陽：你值得更好的。但她只是同事，她有什么資格說這話？
于是她把所有話都爛在肚子里，只在陳陽加班時“順便”多打一份飯放他桌上，在他胃疼時“碰巧”多煮了一杯姜茶，在他被林曉當眾數(shù)落后“恰好”路過遞上一包紙巾。
兩年了。這些小心思，她藏了兩年。
“蘇冉，過來幫忙拿東西！”伴娘團在喊她。
“來了。”蘇冉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澀壓下去，快步走過去。
宴會廳越來越熱鬧。司儀開始熱場，音樂響起來。陳陽站在舞臺邊，深呼吸，整了整領帶。
他不知道的是，十五分鐘后，這場他傾盡所有的婚禮，將會成為他這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