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忽然問我：“沈惜，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鏡玄司？”
我想了想，回：“想過。”
“然后呢？”
“不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他追問。
為什么不可能？
自然是因為鏡玄司的暗衛體內都有鎖魂蠱，想要自由，就得拿命去換，去完成鏡玄司給的任務還能活著回來的，才有資格選擇脫離鏡玄司。
但這是不可能的。
從我入司那天起就知道，自由是活著的人才能討論的事，而暗衛，通常都活不長。
我們甚至活不到去做能脫身的任務。
見我沒回答，慕容幽也不再繼續追問，他叫人送了一盒金瘡藥到我房里。
最好的金瘡藥，宮里才有的那種。
我把藥收在枕下，許久睡不著。
暗衛是不能有情緒的，生出了情緒，無異于滅頂之災。
3、
慕容幽血脈覺醒的反噬，我到王府沒半年就發現了。
那日，他在書房批折子，忽然臉色發白，手里的筆掉在紙上，墨跡洇開一片。
見情況不對，我沖過去時，他已經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蜷在地上，渾身發抖。
“別……聲張！”慕容幽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句話，那雙素來帶著三分戲謔的眼，此刻只剩下掩飾不住的慌張。
見我點了頭，他便再也撐不住，緊繃的防線徹底崩塌，任憑全身劇烈地抽搐痙攣。
以為他被下了毒，探了脈才知道，不是毒，是他體內的幽族血脈在反噬。
幽族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只知道他們是被大梁太祖征服的上古遺族，血脈里有特殊的力量，但那種力量會反噬。就像一柄雙刃劍，你用它的同時，它也在割你。
慕容幽的母親是幽族公主，所以他的血脈比一般的幽族更純，反噬也更猛烈。
我不知道該怎么救他，只能抱著他，情急之下把胳膊塞他嘴里，讓他別咬到自己舌頭。
他疼得厲害，抓著我手臂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嵌進肉里。
我的胳膊被他咬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那一夜他疼了整整兩個時辰，天亮的時候才昏睡過去。
直到感覺他完全安靜下來，我才從他身邊爬起，走到院子里，吐了一口血。
內力反沖，經脈受損。
我剛剛試著用內力幫他壓制血脈的**，可惜沒用，不僅沒用，還讓我差點跟著走火入魔。
畢竟那不是毒，是血脈**植的東西，內力撼動不了。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
要緊的是，幽族血脈一旦開始反噬，慕容幽最后一定會變成被血脈控制的，沒有任何思想，只有復興幽族這一個使命的“瘋子”。
這就是皇帝害怕的原因。
也是我來幽王府的使命。
我應該將實際情況上報，甚至選擇手刃慕容幽，以絕后患。
但看著他睡著的模樣，我數次舉起的手還是放了下去。
我下不了手。
一個被訓練成刀子的人，居然下不了**的手。
我想，我是廢了。
我開始查古籍。
鏡玄司的藏經閣里有很多外面看不到的書，我剛入司的時候，在里面泡了三年，知道哪一排架子放著醫書。
我把所有和幽族有關的卷宗翻了出來，一本一本看，一字一句讀。
用了兩個月，找到了一種方法，換血。
以人脈引幽血，把反噬的力量導入施術者體內，再由施術者的內力化解。
但代價是，施術者要承受和慕容幽同等的痛苦，而且如果治療中斷，反噬會百倍奉還。
我不在乎，只要能壓制住慕容幽的反噬，延緩他失智的時間，便是耗盡我一身內力，我也不在乎。
4、
反噬每三個月一次。
第一次治療，是在他反噬發作的時候。
我提前準備好了一切，銀針、藥湯、止血帶。
他痛到失去理智，看見我拿針靠近，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要干什么？”
我沒躲，只皺了皺眉，“救……你。”
他盯著我，瞳孔已經變成了暗紫色，那是幽族血統覺醒的標志。
慕容幽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覺得他真的要掐死我，他卻突然松了手。
“怎……么做？”他問。
我說了換血的方法，隱去了施術者會被反噬的部分。
我說我體質特殊，這種治療對我也有好處，可以疏通經脈，強身健體。
他半信半疑：“真的？”
“當然，若是無用，我又何苦折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