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滿地的東西：碎掉的煉丹爐（這玩意兒凡間一件就能拍出天價），生銹的捆仙繩（據說哪怕是條邊角料都能讓凡人百病不侵），雷擊木的碎片（打雷時順手撿塊回去，夠買輛車了）。我默默蹲下來，開始翻垃圾堆。
“你干什么？”
“清點。”
二郎神愣了一下，然后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你小子，跟上一個不太一樣。”
我沒抬頭。
“上一個剛進來就吐了，說太臭。”
我還是沒抬頭。我已經聞不到臭味了。或者說，我太熟悉這種味道了。
大四那年，我在城郊垃圾填埋場做畢業設計。那個地方方圓十里都是腐爛的味道，滲濾液的臭味能穿透防毒面具。我在那里待了整整兩個月，采集樣本、分析數據、寫論文。導師說我的論文是近幾年最好的，題目叫《城市固體廢棄物資源化利用研究》。畢業答辯那天，五位評審老師給了四個優。
現在我在神界，翻神仙的垃圾堆。
專業對口，又好像沒那么對口。
剛清理完頭一批報廢法寶，還沒來得及坐下喘口氣，劉主任的電話就到了。
“小李啊，怎么樣？”
“還行。在上手了。”
“那就好。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他的聲音還是那么隨便，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是這樣，剛才凌霄寶殿那邊出了點事。玉帝宣布裁員之后，有幾個情緒激動的神仙把南天門給堵了。咱們公司的回收合同，在這次的裁撤名單里。”
我心里一沉。
“裁撤？那我……”
“別急別急。”劉主任的語速快起來，“灶王爺——你知道灶王爺吧？他現在是天庭人力資源部部長，專門負責這次**。他給咱們公司爭取了一個豁免機會。”
“什么機會？”
“外包回收業務繼續保留，但業務范圍要擴大。不止收垃圾，還要幫那些被裁撤的神仙搞再就業。你作為駐場回收專員，兼神仙再就業顧問。”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收破爛就算了，現在還要給下崗神仙當職業顧問？
“你的工資，”劉主任適時地補了一句，“漲到四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灶王爺在哪兒？”
灶王爺的辦公室在凌霄寶殿后面的平房里。二郎神帶我過去的時候，門口排著長隊，全是等著見他解決各種問題的神仙。我們排了將近一個小時才進去。他坐在一張老式辦公桌后面，背后墻上掛著塊小黑板，寫著四個字：實事求是。
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覺得他和別的神仙不太一樣。別的神仙身上都帶著一股仙氣，有的是檀香的、有的是丹藥的、有的是花香果香。他身上的味道很復雜，有煙火氣，有食物殘渣，有舊家具的木質清香，還有一點點油煙機沒洗凈的油膩味。
那是凡間的味道。
“你就是李牧？”他從眼鏡上面看我。
“我是。灶神爺**。”
“叫灶王爺就行。”他讓我坐下，把一沓文件推到一邊，“你的情況劉主任跟我說了。這次天庭**，裁撤掉將近八千名神仙。這些神仙，有的在天庭待了幾千幾萬年，除了消耗供奉，什么都不會。直接推到凡間去，就是社會不穩定因素。”
“我需要你幫他們找到在凡間的活路。”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名單，遞給我。我接過來翻了第一頁，心里咯噔一下。弼馬溫馬天君，御馬監總管，三千年養馬經驗。食神蔡師傅，御膳房首席掌勺，擅長天庭各類御膳及靈山素齋。蟠桃園朱大昌，首席園丁，專職培育三千年至九千年份蟠桃。再往下看，工神、織女、玉兔飼養員、天河清淤工……
我的手停在了名單最下面。最后一行，用紅筆圈了出來：孫悟空，斗戰勝佛。括弧，已辭職。
我抬頭看灶王爺。灶王爺也看著我。
“孫悟空？”
“對。”
“他要找工作？”
“他已經找了。”灶王爺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現在在南天門騎三輪車送快遞。”
我閉上眼，在腦海里想象了一下齊天大圣蹬三輪的畫面。不行，想象不出來。
“他也是您裁掉的？”
“不是我裁的。他跟**吵架，自己辭的。辭了之后回花果山，發現花果山現在是人家的5**景區，進山得買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