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是不亮了。
唯一的光源，是儀表盤上那點微弱的藍光和車尾燈那點暗紅色的光。
尾燈的紅光在夜色里暈開一小圈，非但沒能照亮前面的路，反而讓周圍的黑暗顯得更深了。就像有人在你面前蒙了一層紅紗，你看不清東西，但你知道紗后面有東西在看你。
小何把車速放慢了。
不是他想慢，是不敢快。沒有車燈的路，你根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一個坑，一塊石頭，或者別的什么東西。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四
小何騎了大概兩三分鐘，第一個村子到了。
那個村子叫**溝，不大，十幾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路兩邊。這會兒才九點多，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讓他覺得安心了一些。
穿過**溝之后，路兩邊變了樣。一邊是黑漆漆的農田，另一邊是沿溝種植的大樹。風大起來，吹得枝條和野草嘩嘩作響，偶爾一聲“霍”的響動，像有什么東西在暗處咳嗽。人煙一稀，田鼠也開始在路邊竄動，偶爾從車燈的余光里一閃而過，像有什么東西在陰影中穿行，隨時會撲出來。
再往前騎大概一公里，就是那片墳地。
小何緊了緊油門，車速提起來一些。
風在耳邊呼呼地響。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嘩啦。”
很輕。
很小。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風中翻動，又像有人在身后追趕。
小何沒在意。鄉下的路，風吹塑料袋、吹樹葉都是常有的事。他以為是路邊哪家的垃圾被風吹出來了，沒往心里去。
又騎了一段。
“嘩啦、嘩啦。”
聲音又來了。
這一次，比剛才清晰一些，也近了一些。
小何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但他什么也看不見。尾燈的紅色只能照到車尾后面不到一米的地方，再遠就是一片漆黑。他只能聽到聲音，看不到聲音的來源。
他開始緊張了。
那聲音開始變換。他松了一下電門，車速慢下來，那聲音立刻變得沉悶，像是什么東西被拖在地上，軟塌塌地蹭著柏油路面，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摩擦感。
他脊背一涼，本能地擰了一把電門，車速猛地提了上去。那聲音瞬間變得急促尖銳，像是什么東西在后面瘋狂地追，每一次翻卷都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力道。
他的手開始抖。他試著把車速穩在中間，那聲音也跟著穩定下來，變成一種有規律的、不依不饒的“嘩——啦、嘩——啦”，不急不緩，像鐘擺，每一下都落在心跳的間隙里。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T恤濕了一片，風一吹，涼得像有人在他背上寫字。
他試了好幾次——快、慢、快、慢——那聲音始終咬在他身后，不長不短，不多不少，剛好夠他聽得清清楚楚，剛好夠他想又不敢想。
最后一次減速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不一樣的。
“嘩——啦——啦。”
不是連貫的，而是像什么東西被風掀起來，落下去，又掀起來，落下去。每一下都比他慢半拍，像是在刻意模仿他，又像是在確認他還在這里。
小何腦子里有一根弦，繃到了極限。
他甚至想過，停下來，回頭，看一眼，哪怕是鬼，看一眼死了也甘心。
但身體不聽他的。身體只知道往前騎，因為往前，是家；往后，是那個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
他不敢往路邊看，余光卻不受控制地往兩邊掃。左邊的農田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右邊的樹林陰影黑沉沉地壓過來，像要把他吞進去。那種“什么都看不見”本身就是一種恐怖——你不知道里面有沒有東西，你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沖出來。
溝渠里，大樹的枝條被風吹得“霍霍”作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又像有人在笑。偶爾一只田鼠從草叢里竄出來，從余光中一閃而過，他的心臟就猛地跳一下。
“別往那邊看。別往那邊看。別往那邊看。”
他在心里反復念叨，但眼睛不聽話。越是告訴自己別看，余光就越是往那些黑暗的角落里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但他覺得那個“嘩啦”聲，好像近了一點。
不是距離上的近——他聽不出來距離。是那種“壓迫感”上的近。像有人從十步之外，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