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長篇科幻《星痕·丹心：當蟲族蔽日》番外故事，獨立成篇。
陳知遠第一次走進文懷遠教授的書房時，下意識地把腳往后縮了半寸。不是因為地上有什么東西——地上很干凈，舊木地板擦得發亮——是因為墻邊那排玻璃皿。每個皿底鋪著一層薄薄的培養基，蓋子用不同顏色的橡皮筋箍著。紅色是行軍蟻，藍色是白蟻，綠色是校園里隨處抓來的普通工蟻。螞蟻們在皿底沿著同一條路線繞圈，安靜得讓整個房間只剩下它們的步足劃過玻璃時極細微的沙沙聲。

文懷遠從書桌后面抬起頭。他手里握著一支舊紅鉛筆，握筆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你怕螞蟻？”

“不是。”陳知遠說，“我是怕猜錯您的表情。您剛才沒笑。”

文懷遠確實沒笑。他把鉛筆擱在桌角的便箋紙上，往椅背上一靠，說：“坐吧。你申請表上寫的研究方向是異種生物可能形態。我給你看幾組數據。”

后來陳知遠花了很長時間才習慣文老師的節奏：他不是在考驗你，他是真的想讓你看。他從來不會在結論上畫圈，只會把培養皿端到你面前，拿鉛筆尾輕輕點一下皿底某個角落，然后等你自己說出他幾十年前就已經知道、但一直在等人來重復的那句話。

那天他給陳知遠看的是一組行軍蟻與白蟻的遭遇戰記錄。十幾頁的觀測筆記，鉛筆字密密麻麻，行間距極窄。行軍蟻從皿底左側進入，排成一條筆直的縱隊；白蟻的工蟻把幼蟲運到最深處，兵蟻一排一排立在通道里，用顎對著入侵者的方向，一動不動，守了整整一天。直到行軍蟻放棄進攻，轉向另一個方向。

“白蟻有選擇，”文懷遠說，“行軍蟻沒有。白蟻的防守是判斷；行軍蟻的突襲是本能。本能和判斷之間的區別，是自由。”

陳知遠問：“這個結論您寫在論文里了嗎？”

“寫了幾篇。被退回來了。”他把鉛筆轉了一下，不緊不慢地補充，“審稿人說我的研究方法不夠主流。不過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

他把便箋紙翻過來，紙背面畫著一只巨大的螞蟻。不是寫生，不是示意圖。是那種反復描繪、描到紙面微微發凹、幾乎能摸出甲殼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