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語迷宮
我第一次聽到瓷磚說話，是在三天前的超市里。
那瓶海天醬油摔碎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我蹲下去撿碎片，手指碰到冰涼的白色瓷磚時，耳邊突然炸開一句話：“新來的，摔得很假。”
我的手僵在半空。
聲音很尖很細，像是有人捏著嗓子從門縫里擠出來的。我環顧四周，周圍沒人——收銀臺的大姐在刷手機，旁邊貨架的老**在挑醋。超市廣播還在循環播放特價促銷信息，**音嘈雜得不行。
肯定是幻聽了。
我甩了甩頭，把碎片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上的醬油漬。超市的地板被保潔拖得發亮，瓷磚反射著頭頂日光燈慘白的光。我盯著那些半透明的倒影看了幾秒，那些倒影扭曲著，像是有無數張臉浮在表面。
沒等我想明白，收銀大姐喊了一聲：“小伙子，醬油還要不要？”
“要。”我拿了一瓶新的，結了賬，走人。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是幻聽。剛畢業的廣告文案，天天加班改稿，甲方改完老板改，老板改完甲方再改回來。腦袋里嗡嗡響，耳鳴、幻聽，多正常的事。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空調滴水的聲音砸在地板上，一嗒、一嗒、一嗒。那節奏聽著聽著，好像在說什么。
我一動不動地聽著。
然后我聽見了。
“他還醒著。”
“小心點，他能聽到。”
“不對，他只是個普通人，普通人聽不見我們。”
“那他為什么在看這邊？”
我猛地坐起來，打開床頭燈。水滴聲停了。房間里安安靜靜，空調還在滴水，但節奏已經變成了正常的嗒嗒嗒。我盯著天花板那個滲水漬的角落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酸痛才躺下去。
那一夜我沒睡。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精神療養院。
外婆在那兒住了六年。我媽說是更年期綜合癥并發妄想癥，我小時候見過她拿朱砂在墻上畫符，嘴里念念有詞，說墻上住著人。親戚們都覺得她瘋了，我小時候也覺得她瘋了。
但現在我不確定了。
療養院的走廊很長很白，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藥片混合的味道。護士帶我穿過兩扇鐵門，到了一間會客室。外婆坐在玻璃窗后面，銀白的頭發扎成一個松松的髻，穿著淺藍色的病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