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宴會廳的舞臺上，舉著紅色的紙板拼成“2024大賣”五個字。
我一張一張地數過去。
一排，兩排，三排，四排……
最后一排最左邊，穿著我那件灰色衛衣的“沈渡”，正對著鏡頭微笑。
微笑。
溫婉的、柔和的、像是從小被人寵到大的那種微笑。
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天我沒去。
奶奶那天做膽囊切除手術，我提前請了年假，在醫院陪了一整天。從早上七點辦住院手續，到下午三點推進手術室，再到晚上九點麻藥退了奶奶握著我的手說“渡渡我想喝水”。
我怎么可能出現在年會的合照里？
可照片里的那個人穿著我的衣服，站在我的位置上，露出我從來沒有露出過的笑容。
像是有人替我活過那一天。
我把照片放大，放大到像素已經開始模糊。那個“沈渡”的眼睛正對著鏡頭，嘴角勾著一絲弧度。
她看起來比我開心。
手指無意識地壓在屏幕上，觸碰到那張“自己”的年會合照時，那股冰冷的觸感第三次傳來。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我聽到電腦風扇的聲音變得遙遠，窗外的車流聲、同事敲鍵盤的聲音、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所有東西都像被扔進了水里，變得又悶又模糊。
辦公室的白色墻壁開始褪色，露出另一層底色——暗紅色的墻紙，金**的裝飾線條，還有掛在墻上的電子時鐘，顯示著“2024年1月13日 20:31”。
年會那天。
我站在照片里的年會宴會廳里。
和之前不一樣，這次我不是站在照片的局部空間里，而是真正站在那個巨大的宴會廳中間。
天花板很高，掛著彩帶和氣球。桌上的餐具一塵不染，紅酒瓶倒在桌布上，灑出的酒漬凝固在白色桌布上，像一朵暗紅色的花。角落里擺著那臺便宜的抽獎箱，上面還貼著“特等獎 泰國雙人游”的標簽。
但沒有人。
照片里所有人的動作都被凝固了，可我能聽到一種聲音——
呼吸聲。
很輕，很慢，像是有人躲在哪一桌底下，在暗中注視著我。
我猛地轉頭。
宴會廳最里面，舞臺的正中央，那個“沈渡”正坐在一把紅色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倒的紅酒。
她穿著我那件灰色衛衣，頭發扎成跟我一樣的低馬尾，連臉上的那顆痣位置都一模一樣。
她看到我，笑了。
是那種溫柔的、大方的、像是見到老朋友一樣的笑。
“你終于來了。”
她的聲音也和我一模一樣。
鏡像生死局
年會合照就擺在我桌上，玻璃相框反射著日光燈慘白的光。
我盯著照片里最后一排那個“自己”，她穿著我那天根本沒穿過的黑色連衣裙，嘴角掛著一種我從沒對任何人露出過的溫婉笑容。不是假笑，不是職業微笑，是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溫柔，像春天的風，像冬天的熱水袋，像奶奶煮的湯。
那不是我。
但我盯著她看得越久，就越覺得她在動。不是錯覺，不是眼疲勞——她的嘴角在往上翹，一點一點，像被無形的線拉扯著。
我猛地移開視線，心跳砸得太陽穴突突跳。
右手的數字還在，“202:59:43”，那是昨天從那群被遺忘的老照片里撿到的壽命碎片。左手手背上的“00:00:01”像個嘲諷——復制體給我的交易倒計時，已經過了整整一天。
可這個數字停留在“00:00:01”就再也不動了，像是在等我做什么決定。
我深吸一口氣，把左手蓋在年合照上。
指尖碰到照片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涼意順著指骨往上爬。沒有過度，沒有緩沖，世界直接被撕裂成碎片，然后重新拼接成一個詭異的宴會廳。
天花板是倒過來的。
巨大的宴會廳里，所有的東西都扭曲了：雕花椅子被拉成兩米高的細長條，五顏六色的彩帶像蛇一樣懸在半空緩慢蠕動，天女散花的裝飾燈從地面往上長，光線反著流。照片里參加年會的人全都站在原位，保持著舉杯、碰杯、大笑的姿勢，但他們動不了——眼球都不能轉，就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錄像帶。
但我知道他們能聽到。
上次進那些老照片的時候，我就發現——照片里的人聽得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