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鹿溪，今年十八歲。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我的人生，大概就是——笑話。
不是那種引人發笑的笑話，是那種讓人看了想嘆氣、想搖頭、想說“這孩子命真苦”的那種笑話。
三年前的那場大火，燒掉的不僅是我家的房子，還有我的一雙腿，以及我對“母親”這兩個字最后的一絲幻想。
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我十二歲。
濃煙滾滾，火舌從客廳的窗簾竄上天花板，我蜷縮在臥室的角落里，拼命地咳嗽，拼命地喊——
“媽！媽！我在這里！”
我聽見了門外急促的腳步聲。
那是我**腳步聲，我太熟悉了。她穿著那雙我偷偷試穿過無數次的高跟鞋，噠噠噠地響，像是我心跳的鼓點。
然后，腳步聲停了。
停在我的房門前。
我幾乎能看見她在門外的樣子——右手已經握上了門把手，左手捂著口鼻，眼睛里全是驚恐。
“媽！開門！我在這！”我用盡全身力氣喊。
可她沒有開門。
她遲疑了。
那短短幾秒鐘的遲疑，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剜著我的心。
然后，腳步聲朝著反方向跑了。
我聽見她在隔壁房間里喊：“小杰！小杰你在哪？阿姨來了！別怕！”
小杰。鄰居家的孩子。七歲。胖乎乎的，愛吃糖，愛叫我“鹿溪姐姐”。
我媽選擇了救他。
我后來知道，小杰家根本沒著火。火是我家客廳的電路老化引起的，小杰只是剛好在我家玩，暈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我媽沖進去，抱起他，沖出了火場。
而我呢？
我拼命地爬到門口，拼命地轉動門把手，可濃煙已經嗆得我睜不開眼，我用最后的力氣把自己滾出了房間，滾過走廊，滾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玻璃碎了。鄰居叔叔砸開了窗戶，把我拖了出去。
我的雙腿，被掉落的房梁砸中，粉碎性骨折。
醫生說，如果早五分鐘送醫，腿還能保住。
我媽抱著毫發無傷的小杰，對著躺在擔架上的我哭喊：“你為什么不自己跑快點！你為什么非要我去救你！你知不知道小杰差點就沒命了！”
那一刻，我比被火燒還要痛。
不是腿痛，是心痛。
是那種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為什么”的痛。
第一章 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