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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重生后,權臣前夫跪求破鏡重圓

許是因為有了沈淮舟的照料,柳硯松的氣色越來越好,竟透出幾分久違的紅潤來,人也胖了一圈,原先松垮垮掛在身上的衣裳,如今勉強撐出了點樣子。
柳婉寧站在回廊下,遠遠看著柳硯松在院里曬日頭。
柳硯松的命算是保住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定心丸,讓她終于可以喘一口氣,也有心思去想之外的事。
柳婉寧整理物件時,發現了母親的遺物,一口雕著繁花的深褐色大箱子安靜坐落在角落里。
因為鮮少有人關注,箱身上已經落下一層灰塵。
箱子里除了她兒時用過的物件,就只有母親向來珍視的手札《拾香錄》,里面記載著各種香料研制過程。
《拾香錄》歪斜在箱底,很明顯最后幾頁浸過水又風干,皺巴巴的鼓成一團,以至于整本冊手扎不平穩。
柳婉寧鬼使神差的翻到最后一頁。
“元和十五年,秋,以‘鶴晚’試于人。那人……”后面字跡被水洇得模糊不清,無從辨認。
視線下移。
“鶴晚,以血為引,以命為薪……”
饒是不懂“鶴晚”為何香,看到這里也明白幾分,燃燒制香者生命的香。
母親為何要制此香……又是試于什么人?
她無從詢問,也無從得知。
此后,只要得閑,她便開始研究母親的《拾香錄》。
更是命人把長案、白瓷碟、青石缽全都搬到了亭中,還添了一張竹榻,以便累了能躺一躺。
這幾日,她幾乎長在了這里。
香譜上那些殘缺不全的方子,像一道道鎖,她非要一一解開。
那日陽光很好,和煦得不像深秋。
她剛把一味“鵝梨帳中香”的改良方子配好,封入瓷罐,等著窖藏。
連日來的勞碌忽然一齊涌上來,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她靠在竹榻上,本想閉目養養神,卻不自覺睡了過去。
風從水面上來,帶著微微的濕意,吹動她散落的發絲。手邊還握著一只香匙,指尖染了檀香的色澤,淺黃的。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陰影落在她臉上,遮住了陽光。
她眉心微動,慢慢睜開眼。
韓曄站在那里。
逆著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個輪廓她太熟悉了。肩寬腰窄,站姿端正,像一棵暴風也刮不倒的樹。
他正低頭看著她,神情有些復雜,眉心微微擰著,像在想什么,又像在忍什么。
柳婉寧眨了眨眼,日光從側面漏進來,刺得她又瞇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她坐起身,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下意識攏了攏鬢發,把香匙放回案上。
韓曄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掃了一眼滿案的瓶瓶罐罐,又落回她身上。
“路過。”他說。
柳婉寧垂下眼,沒有戳穿。
后院以前只有她一個人住的時候,他很少來。三五日不見是常事,有時她甚至覺得,若不是每日三餐在一處吃,他大約能忘了這個院里有她這個人。
如今青蘿回來了,住在東跨院的聽雨軒,離這里不過隔了兩道月洞門。他倒是來得頻繁了。
一天一趟,有時候兩趟。
說是路過,從前門繞到后院來“路過”,要走小半個時辰。
她沒有問為什么,有些事,問出來就沒意思了。
“青蘿妹妹今日可好些了?”她隨口問,拿起案上一只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又塞回去,在竹簡上記了幾個字。
“好多了。”韓曄頓了頓,“沈淮舟說再吃三副藥,可以停一停了?!?br>“嗯。”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瀑布落水的聲音,嘩嘩的,不疾不徐。
他站在那里,沒有要走的意思:“我知你心中不快,阿蘿是我的妹妹,你亦是,我自當一視同仁?!?br>一視同仁?柳婉寧心中冷哼。
她垂首摩挲著竹簡,思索著要如何譏諷回去,卻瞥見遠處兩道身影。
起身同韓曄站好,齊齊行禮:
“爹爹。”
“義父?!?br>柳硯松是在沈淮舟的陪同下過來的。他面色紅潤,步子康健。
沈淮舟跟在一側,手中照例提著那只藥匱,眉宇間那股陰鷙之氣**光沖淡了些,難得顯出幾分平和。
“方為柳大人診完脈,勸他出來走走,不巧,你們也在。”
柳硯松笑著繞過她與韓曄,方要入座,待看清長案上的物件,變了神色。
不是她想象中欣慰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
“你在做什么?”柳硯松問道,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她從沒聽過的冷意。
柳婉寧愣了愣,握著母親留下的《拾香錄》,下意識答道:“在調香,娘親留下的方子,我想……”
“放下?!?br>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放下!”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案上的瓷瓶輕輕一顫。他快步走過來,步子比方才快了許多,韓曄伸手想扶,被他一把甩開。
“這些東西,”柳硯松指著滿案的瓶瓶罐罐,手指在發抖,“這些東西,誰讓你碰的?”
柳婉寧下意識護在案前,手心攥緊了那冊《拾香錄》。
“是娘親留下的……”她試圖解釋,聲音卻已經到了幾分顫音,“我只是想把她沒做完的香……”
“不許做!”柳硯松后出來,額上青筋暴起,面色從鐵青變成了潮紅,像是體內有什么東西被猛地點燃了,“那些東西害死了她!你還敢碰!”
柳婉寧腦子里嗡的一聲。
“什么……什么意思?”
柳硯松卻沒有回答,伸出手就要去掀那張長案。她撲過去攔住他,用整個身體擋在案前,那些瓷瓶就在她身后,那些她連日來一篩一研、一配一和的心血,就在她身后。
“爹爹,不要!”
“滾開!”柳硯松推開她,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病人。她踉蹌著撞上亭柱,肩胛骨一陣鈍痛,可她顧不上,又撲回去,死死按住一只即將被打翻的瓷瓶。
“這是娘親的東西!”她喊出來,眼眶已經紅了,“她要我做下去的!她留下的那些方子,每一頁都寫著……”
“那是她害死自己的東西!”
他吼完這一句,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柳硯松。
柳硯松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柳婉寧看見柳硯松眼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恐懼,不是對她的,是對那些香的。
“爹爹……娘親是怎么死的?”
她沒有得到回答。
柳硯松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然后他的身體晃了晃,像一棵被蟲蛀空的老樹,終于撐不住自己的重量。
他的臉色從潮紅變成灰白,嘴唇發紫,喉嚨里發出一種嗬嗬的聲音。
“爹爹!”
柳婉寧沖上去扶他,可他太重了,她根本扶不住。
韓曄也沖上來,想護住他們二人,奈何慣性過大,齊齊跌坐在地上。
柳婉寧的裙擺浸在了水潭邊沿的濕泥里,冰涼刺骨,可她感覺不到。
沈淮舟已經蹲在了另一側,指尖搭上柳硯松的脈搏。
柳婉寧看見沈淮舟的眉心猛地一蹙,又猛地一縮。
沈淮舟的手指在發抖。
“不……”柳婉寧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沈淮舟,你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韓曄握住她泛有涼意的手指,安慰道:“婉寧,沈淮舟會盡力一試的?!?br>沈淮舟沒有看她。他已經取出銀針,動作快得看不清,可她知道,那些**進去的時候,爹爹的脈搏已經停了。
一口血涌上來,從柳硯松的嘴角溢出,殷紅的,溫熱的,落在她的手臂上,像一朵突然盛開的花。
然后,一切都安靜了。
瀑布還在落水,不疾不徐。
陽光還在照著,和煦得不像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