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來裝情緒的容器。”老陳直起身，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他拉開最底下的那個鐵皮抽屜。生銹的滑軌發出一聲尖銳的干嘯，像是指甲刮過黑板。老陳在里面翻找了一陣，紙張摩擦聲和金屬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啪。”
一個東西被扔在林墨面前的黑色大桌墊上。
那是一部老式翻蓋手機。銀色的塑料外殼已經被盤得發亮，邊緣磨損處露出了底下的黑塑料。翻蓋的轉軸處裂開了一道細縫，里面卡著一團灰黑色的絮狀物。
“這手機的主人死了十年了。”老陳拉開椅子坐下，把煙頭按進滿是茶漬的煙灰缸里，用力碾了兩下，“你現在就是那個拿著遺物的人。寫出‘再也等不到回音’的絕望。十分鐘。規矩照舊，不許出現‘絕望’、‘死’、‘想念’這些詞。”
林墨盯著桌墊上的手機。外面的陽光斜打進來，在手機外殼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他沒急著碰鍵盤，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手機的兩側。塑料外殼入手冰涼，帶著一種長期不見天日的陰冷感。
大拇指抵住翻蓋的邊緣，用力往上一挑。“咔——咔——”轉軸里的彈簧嚴重老化，發出兩聲極其滯澀的摩擦音。屏幕是黑的，表面布滿了細碎的劃痕，像結了一層密不透風的蛛網。視線下移，鍵盤上的數字漆掉了一大半。“5”號鍵中間凹陷下去一個明顯的深坑，邊緣的硅膠已經發亮。
他把手機湊近鼻子。沒有電子產品常見的塑料味，只有一股濃重的、存放太久的樟腦丸氣味，夾雜著一點淡淡的霉味，直沖鼻腔。他大拇指壓住紅色的掛機鍵。硅膠按鍵塌陷下去，發出軟綿綿的“吧唧”聲。沒有震動反饋，屏幕依舊死黑。
辦公室外，走廊的保潔阿姨拖著垃圾桶走過，硬塑料輪子在瓷磚上磕碰出空洞的回音。西曬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出幾道明暗交替的條紋。其中一道陰影正好橫穿過手機黑色的屏幕。
林墨深吸了一口氣，樟腦丸的味道在肺里轉了一圈。右手食指指肚的割傷又跳動了一下。
他放下手機，雙手重新放回鍵盤。
“咔噠。”
新的文字在屏幕上逐行顯現。
“大拇指抵住翻蓋邊緣，往上一推。‘咔’。轉軸里的彈簧發出一聲干澀的摩擦音。他低頭，視線落在那個掉漆的‘5’號鍵上。中間凹下去的坑里，卡著一點灰白色的皮屑。大拇指壓住紅色的開機鍵，死死按住。硅膠按鍵塌陷下去，沒有回彈。指肚能感覺到按鍵底部的電路板傳來的堅硬觸感。三秒，五秒。屏幕像一塊黑色的石頭，什么光都沒透出來。鼻腔里灌滿樟腦丸刺鼻的死氣。窗外，環衛車播放的《致愛麗絲》順著熱浪飄進屋里，電子合成的調子拖得很長。他松開手，手機掉在桌面上，‘啪’的一聲，蓋住了那首曲子的尾音。”
敲下最后一個句號，林墨長出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鼠標表面被握得濕滑。
老陳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后。吊扇在頭頂“嘎吱、嘎吱”地轉著，扇下來的風吹動了老陳稀疏的頭發。
老陳的目光在屏幕上掃了兩遍。
逼仄的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和風扇聲。
“‘5’號鍵的凹坑。”老陳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說明主人以前經常打某個特定的電話，按得多了，硅膠就凹下去了。按鍵沒有回彈，屏幕是黑色的石頭，說明徹底斷了念想。”
老陳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拿起桌墊上的翻蓋手機。大拇指習慣性地摩挲了一下那個凹下去的“5”號鍵。
“這叫把情緒砸進物件里。”老陳把手機揣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里，“別把話說明白，讀者不傻。你把刀遞過去，讓他們自己往心口上扎。你寫他死死按住開機鍵不放，讀者就能感覺到他心里的那個窟窿。”
老陳走到辦公桌前，順手抄起桌上的車鑰匙。鑰匙串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把這段塞進你的稿子里。把前面那些無病**的廢話全**。”老陳拉開辦公室的門，半個身子探進走廊，“明天早上九點，我要看到改完的定稿。少一個字，扣一百塊錢。”
門框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老陳穿著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