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按鈕。
“砰！”
轎廂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音，劇烈**蕩了一下。失重感瞬間襲來，林墨的胃袋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猛地向上托起，雙膝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頭頂的LED燈管閃爍了兩下，“啪”地徹底熄滅。
四周陷入絕對的黑暗。
“老陳！”林墨脫口而出，聲音在封閉的鐵盒子里撞擊出沉悶的回音。
沒有人回應。
只有林墨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黑暗像實體一樣壓過來。林墨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點什么。指尖猛地戳在冰涼的不銹鋼壁上。昨天被A4紙割破的右手食指指肚，狠狠擦過一道金屬劃痕，鉆心的刺痛瞬間順著神經劈進大腦。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失去了視覺，其他感官開始不受控制地放大。機油的腥臭味死死糊在鼻腔里，每一次呼吸都覺得空氣變得黏稠。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心臟搏動的聲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震得耳膜發脹。
腳底的防滑鋼板似乎還在微微晃動，懸空感讓小腿肚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啪嗒。”
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脆響在黑暗中炸開。
一簇幽藍偏黃的火苗亮起。老陳那張滿是褶皺的臉在火光后面浮現，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感受到了嗎？”老陳的聲音很輕，卻在轎廂里嗡嗡作響，“你剛才瞎了。你聞不到什么青苔，也聽不到遠處的貓叫。你只感覺到痛，感覺到失重，聽到你自己的心跳。”
老陳把火苗湊近煙頭，深吸了一口。紅色的煙火明滅。
“現在，用你現在的感覺，寫。”老陳吐出一口煙霧，“別給我寫全景。把鏡頭推到你的指尖，推到你的耳膜上。三分鐘。”
林墨靠在冰涼的轎廂壁上，胸口劇烈起伏。他沒有猶豫，大拇指按亮了手機屏幕。
刺眼的白光打在他滿是冷汗的臉上。
指肚的傷口還在跳痛。他咬著牙，大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沒有任何構思，只有剛才那一瞬間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指甲死死摳進不銹鋼板的拼接縫里。金屬邊緣的毛刺扎破了指肚的皮，溫熱的血珠滲出來，混著墻壁上黏膩的冷凝水。他感覺不到疼，只覺得胃袋懸在半空，喉嚨里像塞了一把干鋸末，連咽唾沫的力氣都被抽干。黑暗把空氣擠壓成了固體，濃重的機油味死死堵住鼻腔。耳朵里什么都聽不見，只有心臟撞擊肋骨的悶響——‘咚’、‘咚’。腳下的鋼板傳來極細微的震顫，頭頂那根看不見的承重鋼纜，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纖維崩斷聲。”
林墨停下動作。手心出的汗把手機背面弄得濕滑。
老陳借著手機屏幕的亮光，湊過來看了一眼。
火機熄滅。轎廂里只剩下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源和老陳煙頭那一點猩紅。
“近景是指甲摳進接縫的痛覺和黏膩感；中景是胃部懸空、呼吸困難和心跳的悶響；遠景收束在頭頂鋼纜崩斷的幻聽。”老陳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人在恐慌到極點時，遠景不再是客觀環境，而是他腦子里的致命威脅。”
老陳伸出手，摸黑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
“轟——”
急停**。頭頂的LED燈管閃爍了幾下，重新亮起慘白的光。轎廂輕微晃動后，繼續向上攀升。
刺眼的光線讓林墨下意識地瞇起眼睛。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指肚上那道紅痕周圍，沾了一層黑色的油泥。
“回去把這段塞進那個胡同追殺的場景里。”老陳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記住，感官是活的。人物的情緒越極端，感官的鏡頭就得越畸形。別再給我當沒有感情的攝像頭。”
“叮。”
電梯停在28樓。鐵門向兩側滑開，寫字樓走廊里中央空調的冷風灌了進來，吹散了轎廂里的機油味。
林墨把手機揣進兜里，跟在老陳身后走出電梯。
腳踩在鋪著廉價化纖地毯的走廊上，那種腳踏實地的觸感順著腳踝傳遍全身。林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喉嚨里那股干澀的鋸末感終于消散了一些。
回到辦公室。
老陳拉開椅子，重新端起那個搪瓷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