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間那幾頁。紙已經很脆了,蟲蛀了好幾個洞。她的目光掃過一排排名姓生卒葬地的記錄——某府君生于某年歿于某年葬于某山坐某向。記錄極簡,不含任何敘事,所有生老病死都化成一串工整的蠅頭小楷。她的手指順著發黃的紙頁往下移,移到某個位置時頓住了。那一行的墨跡比其他行淡一些,只有四個字:“廖門孫氏。”她沒有在孫氏下面找到任何一個兒子或者女兒。只有她自己。沒有生卒年,沒有葬地,名字的那一欄是空的。她用指甲在那行底下順著紙張的紋路輕輕劃了一道。紙質微微發澀,不是受潮膨脹的那種澀,是被人反復擦過的澀。有人在很久以前不止一次地用指腹摸著這行字,把它摸淡了。這個人應該不是她公公——公公不會去摸族譜。也不是她丈夫——丈夫很少讀譜。只有一個人。婆婆。婆婆在世的時候,可能曾反復打開這本族譜,反復摩挲同一行字。何鷺把譜書合上放回供桌。她忽然想起來,婆婆最后那句話,第一個字是“別”。別補?別站?
第二章
頭七那天是回煞。
何鷺以前只在書上看過“回煞”這個詞。她在省城長大,父母都是工廠職工,住的是單位分的樓房,樓上樓下全是同事,誰家老人過世了,殯儀館的車來拉走,燒完以后骨灰盒往公墓里一放,清明去拜一下,沒那么多講究。嫁進廖家以后她才發現,這個村子里的白事流程比她想象中復雜得多——停靈要停幾天,穿什么衣服,燒什么紙,磕幾個頭,哪一天干什么事,全部有規矩。這些規矩沒人寫成文,但所有人都記得,像是刻在骨頭里的。
回煞前的準備由法師黃阿公親自安排。黃阿公就是頭幾天在正堂念經的那個瘦老頭,他帶著徒弟在正堂里又做了一場法事,比前幾天的更小、更安靜,沒有敲鑼打鼓,只有低低的念經聲。他在供桌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香灰,說這是給亡魂留印子用的——“她今晚回來,走到哪里,香灰上會有印子。明天早上看灰,就知道她走哪條路。”他又在門檻外面撒了一圈生糯米,從正堂門檻一直撒到院門口,彎彎曲曲的,像一條白色的小路。糯米是引路的,讓亡魂沿
精彩片段
《她把瓦片補(回煞)了》男女主角何鷺廖陳氏,是小說寫手嶺南二爺所寫。精彩內容:第一章何鷺嫁進廖家大厝三年,從來沒正眼看過屋頂。這話說出來沒人信。她是建筑設計師,在省城設計院干了五年,經手的項目從住宅小區到商業綜合體都有,看一棟房子第一眼不看屋頂,就像外科醫生進手術室不洗手——職業性缺失。但她確實沒看過。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什么不敢。每次走進正堂,她的視線會自動從地面抬到檐柱,從檐柱抬到額枋,然后停在額枋上沿——再往上,她就不看了。她跟自己說這是職業病,閩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