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河面。河面平得像鏡子,月亮映在水中央,紋絲不動。但那個聲音就從這鏡子底下往外傳,一聲接一聲,節奏不齊,像是有一群被關在水底的牛正一起試喉嚨。
“是野牛嗎?”一個年輕民工問,聲尾哆嗦。“咱們這兒從沒有野牛。”另一個年紀大些的本地民工回道。幾個手電筒的光柱在河面上晃來晃去,什么也照不到。水是平的,水面連圈漣漪都不起。但聲音不停。
宋曉禾站在碼頭上,把手機電筒開到最強檔往水下照。那支聚光式燈頭能打進水里半米左右,光柱里只有渾濁的懸浮泥沙和細小的浮游物。然后她把手電往河道中心慢慢掃過去——光束經過了某個位置,在水下無法看清的暗處,那個位置的牛叫聲忽然停了一兩秒,然后重新恢復。她把光束移回來,又停了。像有什么東西在水下能感知到光的存在,在光束經過自己身體時閉嘴。
她沒有把這件事記進項目日志。第二天郭師傅來找她,說幾個民工不敢在河邊睡了,想搬到村里空置的老糧站去。她批了。她又去找趙長河,問他村里以前有沒有發生過這種事。趙長河正在院里修抽水機,兩只手全是機油,聽完以后把扳手放在地上,用抹布擦了擦指頭。他說他沒聽說過河里有牛叫,不過他小時候聽爺爺講過,蒼山渡口下游最深的那段河道下面有幾條舊塹道,是康熙十年發大水時整個山崖塌進河里形成的暗溝。暗溝里面灌了空氣和水,如果大量魚類同時活動過或者水下塌方膨脹流產生空腔效應,就會發出怪聲。她問那時候老人怎么說。趙長河低頭把扳手撿起來,對著水泵擰了一圈螺帽——“老人說那東西是給石將軍當墊腳的。”
宋曉禾當天傍晚戴上長袖手套把石將軍原基座那個圓坑重新刨開。她不是學考古的,但她學過一個建筑項目里叫地下障礙物探測的流程。基座下的底土被起吊時帶松過一次,刨起來并不費力。挖下去大約一米深時,泥變濕了——不是地下水滲出來的那種濕,而是泥土本身像被浸潤在海綿里一樣吸滿了未經蒸發的水分,顏色變黑,溫度比周圍低很多。她拿手套湊近聞了聞,沒有河泥的腥臭,只有被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