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

雨霧里有個背影。

灰綠色快融進雨里了。那人走了很遠，只剩一個輪廓——瘦的，硬的，往暮色深處走的輪廓。

沒回頭。一次都沒回。

顧清許攥著那張紙片站在帳篷門口。雨淋在頭發上，肩膀上，沒來得及換的袖口上。她站了很久——久到那個背影早消失了，久到雨把水壺淋涼了。

彎腰撿起水壺。

壺嘴上留著半枚指印。是血，干了一半。他攥了很久，攥到血把鐵皮染出一小塊暗紅。

擰開壺蓋。喝了一口。

水是熱的。

雨打在帆布帳篷上，打在碎磚上，打在閘北那些塌掉的屋頂上。遠處炮聲又響了一下，停了。天全黑了。

顧清許把水壺攥在手里，轉身走回帳篷。

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

第二章｜雨夜試探

西撤的命令是下午到的。

傳令兵從旅部跑回來時摔了兩跤，膝蓋上全是泥。命令只有一句話：所有非戰斗人員天黑前撤至法租界。軍醫老周把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看了三遍，然后抬頭看顧清許。

“三個人走不了。”

顧清許正在給甲床二號換藥。傷兵叫劉大柱，山東來的，二十三歲，肚子上被彈片撕開一道口子，縫合后感染了。他在發燒，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地盯著帳篷頂。

“知道了。”她把舊紗布抽出來，膿血浸透了，味道很重。“你帶著能走的先走。”

老周站著沒動。他五十三了，在軍隊醫院干了二十年，什么場面都見過。撤退的命令他接過不下幾十次。但這是第一次他把命令看完之后，看著一個二十六歲的護士，說不出“你跟我們一起走”這幾個字。

因為她不會走。他知道。

“留兩個人幫你。”

“不用。紅十字會的車明天一早就到，我撐得到。”她用鑷子夾起一團新棉球，在碘酒里浸透。“你把他們帶出去。法租界的圣瑪麗醫院，到了找院長，說我的名字。他知道怎么安排。”

老周看著她。她說話的時候沒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棉球涂在傷口邊緣，一圈一圈，從外往里，不碰創面。這個手法是她自己練出來的，教科書上沒寫。教科書上寫的是“由內向外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