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藍油漆，捏著刷子，一筆一筆仔細補著。刷子劃過鐵皮的觸感，和當年他帶著七歲的小遠，一起給船身補漆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時候小遠扒著欄桿，小短腿晃來晃去，臉上沾了藍油漆，像只小花貓，奶聲奶氣地喊：“爸爸，我以后也要當船長，跟你一起開船，載好多好多人過江！” 他笑著把孩子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手把手教他握舵盤，說我們小遠以后要當最厲害的船長。
老林的刷子頓了頓，指節攥得發白，油漆順著刷子滴在甲板上，暈開一小片藍。
他又拿起抹布，一點點擦著欄桿，把每一根鋼管都擦得锃亮，能映出自己花白的頭發和滿臉的皺紋。欄桿中段有一塊磨得格外光滑的地方，那是小遠小時候扒了好幾年磨出來的。十七年了，欄桿還在，可他和兒子之間，卻隔了一道跨不過去的江。
十七年前的夏天，高考前一天晚上，十七歲的小遠攥著準考證，眼睛亮得像星星：“爸，明天我高考，你能不能送我去考場？考完了，你帶我開一次船，就我們倆。”
他當時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好，爸一定送你去，考完就帶你跑遍整條江。”
可第二天早上，他們剛要出門，碼頭就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呼救聲。他是船長，救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看著小遠瞬間沉下去的臉，喉嚨發緊：“兒子，對不起，有人落水了，爸必須去，你自己去考場行不行？爸很快就回來。”
“今天是我高考！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日子！” 小遠的眼睛紅了，聲音里全是委屈和憤怒，“在你心里，永遠是別人、是渡輪比我重要！”
他沒來得及多解釋，轉身就沖進了碼頭，跳上船發動引擎，朝著江心的呼救聲沖去。等他把那個在江水里掙扎的孩子救上船，拼盡全力趕回岸邊，考場的大門已經緊緊關上了。
他看見小遠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肩膀抖得厲害。他沖過去拉孩子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兒子，對不起，爸來晚了……”
小遠猛地甩開他的手，回頭看他的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