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樹下的少年------------------------------------------，沈晚晚五點五十就被林梔搖醒了。“晚晚快起來，六點二十集合，遲到了要罰站軍姿！”林梔的聲音像鬧鐘一樣尖銳，沈晚晚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嗯”了一聲，又開始往回賴。林梔一把把她的被子掀了，涼風灌進來，沈晚晚“啊”地叫了一聲，徹底清醒了。，涂得厚厚的，臉白得像面具。蘇晚在扎馬尾辮，一遍沒扎好，拆了重扎，反復了三次。沈晚晚最粗糙，刷牙洗臉換衣服，統共用了不到十分鐘。她是短發，不用扎辮子，省了不少時間。，四個人踩著點跑到操場。操場上已經站滿了人，按班級排列，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迷彩服。沈晚晚找到七班的位置，站進去，左右看了看——她旁邊的男生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太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整個吞掉了。她偷偷瞥了一眼那個男生的胸牌——“陸硯舟”。。名字挺好聽的。她把目光收回來，目視前方，不再四處亂瞟。，黑臉，嗓門大得像喇叭。第一項是站軍姿，十分鐘。沈晚晚心想十分鐘算什么，她初中軍訓站過半小時。結果站到第三分鐘，她就覺得腿軟了——不是體力不行，是昨晚沒睡好。宿舍的床太硬，枕頭太高，她翻來覆去到凌晨兩點才睡著。現在困得像被人打了一棍子，眼皮重得像灌了鉛。“第七排中間那個女生，精神集中！”王教官的聲音像炸雷一樣響在耳邊，沈晚晚一個激靈，挺直了腰板。第八分鐘的時候，她的腿已經開始發抖了，膝蓋發軟，腳跟發酸，像踩在棉花上。她咬著嘴唇，在心里數數——一、二、三、四……數到第兩百三十七的時候，王教官終于喊了停。。沈晚晚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腿，心想這才第一天，還有六天，怎么熬啊。——立正、稍息、起步走、向左轉向右轉。太陽越來越大，軍訓服被汗水濕透了貼在身上，又悶又熱。沈晚晚的短發濕得像剛洗過，劉海黏在額頭上，*得不行。她趁教官轉身的功夫偷偷用手撥了一下，結果被王教官逮了個正著。“第七排中間那個女生，出列！”，乖乖走出隊列。“報數！”王教官命令道。“一、二、三！”她報數到第三的時候，那個叫陸硯舟的男生的聲音從她旁邊響起來——“四”。聲音不大，很低沉，像大提琴的C弦被緩緩拉動，帶著一種沈晚晚說不清的好聽。她沒敢轉頭看他的表情。，說了一個字：“歸隊。”。歸隊的時候經過陸硯舟身邊，她聞到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花香的，是那種很干凈的、像雨后的空氣一樣的味道。她多吸了一口氣，被自己這個動作嚇了一跳。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晚晚把這件事跟林梔說了。林梔咬著筷子，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陸硯舟？是不是那個個子很高、長得很帥的那個？”
沈晚晚想了想：“長得很帥嗎？我沒注意。”
林梔翻了個白眼：“你沒注意，但你記得他的名字。”
沈晚晚愣了一下，是啊，她只瞥了一眼他的胸牌，就把名字記住了。這叫什么？這叫選擇性記憶。她連自己班主任的全名叫什么都還沒記住呢。
下午的訓練更累了。跑操、隊列、喊**，嗓子都喊啞了。沈晚晚的腳磨出了兩個泡，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她沒跟任何人說。她不是一個喜歡喊苦喊累的人，疼就忍著，忍忍就過去了。這是**教她的——“晚晚，你是女孩子，但女孩子也要學會自己扛。”
傍晚休息的時候，沈晚晚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脫了鞋襪看腳上的水泡。兩個，都在右腳，一個在腳后跟，一個在腳掌外側，圓鼓鼓的，像兩顆小湯圓。她用指甲輕輕掐了掐，疼得齜了咧嘴，但還是沒忍住，戳破了。水流出來，在皮膚上劃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跡，她撕了一小塊創可貼貼上。
“用這個。”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拿著一管藥膏。沈晚晚抬起頭，逆光里，她看到陸硯舟站在她面前。夕陽從他身后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輪廓深邃得像一幅油畫。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微微彎著腰，藥膏遞得很近，幾乎要碰到她的手。
沈晚晚心里“咚”了一聲。那種聲音很輕，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湖里，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怎么都停不下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不用了，我貼了創可貼。”她指了指腳上的繃帶。
陸硯舟看了一眼，沒說話，把藥膏放在她旁邊的臺階上，轉身走了。步伐還是那么快，背還是那么直。沈晚晚看著他的背影，又聞到了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干凈的、雨后的、讓人忍不住想多吸兩口的味道。
她把藥膏拿起來，看了看包裝上的字——“紅霉素軟膏，用于皮膚感染”。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水泡破了，確實容易感染。他怎么知道？
沈晚晚把藥膏攥在手心，金屬殼子被陽光曬得溫熱，貼著掌心的觸感讓她覺得有點燙。
“記得還我。”陸硯舟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不大，但她聽得一清二楚。
沈晚晚抬起頭，他已經走遠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把她的影子也吞了進去。兩個影子重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她低下頭看了看那個畫面，心跳又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