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禮那天，林冉穿了一身黑來。
不是那種低調優雅的小黑裙，是那種拖地三尺、面紗遮臉、胸口別著一朵白花的黑。遠遠看去像一座移動的靈堂。
她從宴會廳大門走進來的時候，三百多位賓客齊刷刷噤了聲。沒人敢動筷子，沒人敢碰酒杯，連臺上拉小提琴的樂手都戛然而止，琴弓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我站在紅毯盡頭，婚紗拖尾足有五米長，手里端著香檳杯，遠遠看著她朝我走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又一下，節奏穩得像劊子手上刑場。
“姜念。”她在我面前站定，掀起面紗，露出一張精雕細琢卻殺氣騰騰的臉，“你是不是瘋了？”
“怎么了？”我抿了一口香檳。
“你嫁給我爸。”
“嗯。”
“你是我閨蜜。”
“曾經是。”
“什么叫曾經是？”
“從今天起我是**，”我端著酒杯對她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三桌賓客聽得清清楚楚，“乖女兒，叫聲媽聽聽。”
她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從青變紫——那顏色變化之豐富，比我家樓下那家霓虹燈招牌還精彩。然后她端起旁邊整座香檳塔最頂層的那只杯子，連杯帶酒，整座塔一起掀翻在地。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宴會廳里炸開，水晶杯碎片濺了一地，金色酒液浸透了我婚紗的拖尾。
保安從四面八方沖過來。陸遠舟的二弟陸遠山從主桌站起來，臉黑得像鍋底。三百多位賓客同時倒吸一口冷氣，然后同時掏出手機——拍照的拍照，錄視頻的錄視頻，發朋友圈的發朋友圈。
整個宴會廳里唯二鎮定的人，一個是我，一個是站在我身邊的陸遠舟。
他甚至沒放下手里的紅酒杯。
“你不管管？”我側頭看他。
“管什么？”
“你女兒把婚禮砸了。”
“她三歲砸花瓶，七歲燒廚房，十五歲把家里**炸了，”陸遠舟面無表情地說，“掀個香檳塔算什么。酒又不是特別貴。”
“水晶杯是一套的。限量款。少一只就不值錢了。”
他終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意外，然后是些微的笑意：“你在心疼錢？”
“不然呢？心疼她的自尊心？”
他笑起來。這個五十二歲的男人，鬢角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