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她以為，等他飛出去，她就能活一回。
可現在，她自由了。
她該回他：好。
她該刪掉林照野的所有微信，扔掉這身洗到發白的毛衣，買一張機票，去北歐，去冰島，去一個沒人認識江疏棠的地方。
她把手機翻過來，拇指懸在“回復”鍵上，眼淚砸在針線上。
嗒。
嗒。
嗒。
手機又震。
是林照野。
姐，明天你穿那件灰毛衣來，別穿太好，免得搶我風頭。
她盯著那行字，眼睛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灰毛衣。
是她三年前買的，袖口磨出線，領口松了，她縫了七次。
他嫌它丑，說像“養老院老**”。
可今天，他要她穿它，去他的典禮，去他的高光時刻，去當一個“體面的姐姐”——體面到，連穿得體面都不配。
她慢慢放下手機。
指尖捏著那條求婚短信，一點一點，撕開。
紙屑像雪，一片片落在地上。
她掏出打火機，火苗“嗤”地燃起。
火光映在她眼里，像死灰里最后一點火星。
她看著那行字在火焰里卷曲、焦黑、化為灰燼。
不回。
不走。
不哭。
她把最后一針縫死，咬斷線頭，把博士服整整齊齊疊好，放進塑料袋。
轉身，走向殯儀館角落的鏡子。
鏡子里的女人，眼窩深陷，嘴唇干裂，頭發亂得像被風撕過的草。
她伸手，摸了摸頸間那條塑料珠鏈——林照野八歲那年，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在小賣部買的。
他說：“姐，你戴著，我就有姐姐了。”
她一直戴著。
從他小學，到大學，到博士。
她低頭，摘下珠鏈，輕輕放在縫補好的博士服上。
然后，她拉開殯儀館的垃圾桶蓋。
啪。
塑料珠鏈，掉進黑暗。
她轉身，走出門。
雨更大了。
她沒撐傘，任雨水沖刷臉上的淚痕。
明天。
明天，他要穿著她用命縫的衣服，站在萬人矚目處，牽著豪門千金的手，喊她——
“**”。
——
畢業典禮當天，陽光刺眼。
清華園的草坪鋪滿紅毯，西裝革履的教授、金發碧眼的外賓、舉著長焦鏡頭的媒體，還有蘇晚晴那輛停在入口處的賓利。
江疏棠穿著那件灰毛衣，站在人群最角落。
沒人認出她。
沒人問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