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不知道疲倦，不知道疼痛，只知道每多挖一鏟子，弟弟的手術費就多一毛錢。

半個月后，他的右手食指被石頭砸斷了。

不是粉碎性骨折，是直接斷了，骨頭從皮肉里刺出來，白森森的一截，血像開了自來水龍頭一樣往外涌。工頭拿碘伏給他沖了一下，用紗布纏了幾圈，扔給他半板止痛藥，說斷了就斷了，接上也得花錢，你還要不要干？

沈默看了一眼自己那根歪歪扭扭的食指，說了一個字：“干。”

他咬著紗布，用剩下的九根手指頭繼續干活。疼到后面反而不疼了，整條手臂都是麻木的。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那張硬板床上，斷指的神經才像被電擊一樣，一陣一陣地抽痛。

他蜷縮在臟兮兮的被子里，咬著枕頭，一聲不吭。

他的手機在枕頭旁邊震動了一下，是弟弟發來的消息。

“哥，你吃飯了嗎？”

沈默用左手艱難地打字：“吃了。”

“吃的什么？”

“***。”

他盯著這條回復看了三秒鐘，然后關掉了屏幕。因為再聊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說實話。他不能說實話。他的弟弟是一個連**都要哭半天的膽小鬼，要是知道他哥的手指斷了，怕是要把自己哭脫水。

他閉上眼睛，斷指的疼痛像潮水一樣涌來，一波一波，不肯退去。他在黑暗中咬著牙，默默地數著日子——還有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之后，他就能帶著十五萬塊錢回去，加上之前借的存的，應該夠二十萬出頭。還差十萬。他再去別的地方借借，實在不行，把老家的房子賣了，那間破土房不值什么錢，但賣個一兩萬總是可以的。

他在心里一筆一筆地算著賬，算到后來，算不清了，不是因為數字太亂，是因為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了。他發起了高燒，整個人像被扔進火爐里，燙得皮膚都在發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

但他知道，他必須活著回去。

｜五｜

弟弟的消息越來越少。

從每天四五條，變成兩三條，變成一天一條，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沒有任何消息。沈默以為是弟弟懂事，不想打擾他工作，心里還升起一絲欣慰——這孩子，終于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