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奶奶在城東給你聯系了衡文中學，你知道吧？全市排名第一的私立高中。學費奶奶全包，住宿也安排好了，帶獨衛，冬天有地暖。你考了這么好的成績，去那種公立學校太可惜了。"

我放下筆。

"不去。"

灶臺上的水壺突然叫了。

沒人去關。

***笑停了半拍。

"什么？"

"我考上了一中，開學就報到。不需要別的學校。"

一中，全市第二的公立高中，免費。

衡文，一年學費加住宿八萬。

我媽一年掙三萬多。

奶奶很確定我會答應。

她冷笑了一聲："一中？那個學校出過幾個考上名牌大學的？你拿了全市第一的分數去那種地方，不是糟蹋？"

"不糟蹋。"

"你……"

"五年了。"

我抬頭。

"五年你沒來看過我一次。我媽一個人帶我，白天在裁縫鋪做活，晚上替人改衣服到半夜。去年冬天暖氣管凍裂了修不起，我們穿著棉襖睡了六天。你在哪兒？"

***臉色變了。

我媽快步過來按住我的肩膀："惜月。"

"她來了我還不能說兩句真話？"

"惜月！"

我閉了嘴。

我媽松開我，轉向奶奶。聲音不大，但一個字都不拖泥帶水：

"錢阿姨，我們不需要。你請回吧。"

奶奶終于把目光移到了我媽身上。

從頭到腳。

圍裙上有油漬，指頭上有針眼，拖鞋是地攤貨。

"羅蔓青，你一個月掙三千塊，你能給她什么？"

我媽沒接話。

"你住的這個地方，"奶奶站在屋子中間，一轉身就幾乎碰到灶臺，"十二個平方，連張正經書桌都擺不下。她中考全市第一，在這種條件下考出來的，說明底子好。可以后呢？高中三年圈子更大，同學全是有條件的家庭。你讓她穿著地攤貨跟人家站一塊？"

這話不好駁。

因為是事實。

"跟我走。"奶奶又沖我說，"奶奶不是壞人。景深走了，他的閨女我不能不管。"

那行金色的字來了。

浮在奶奶肩膀右上方的位置，一筆一畫地出現。

"跟她走。新學校好，你以后有出息。"

我看了兩秒。

字淡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