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整理媽媽遺物那天，我在她枕頭底下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舊了，邊角磨得發白，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四個字——"晚棠親啟"。
我蹲在地板上，手指捏著信封愣了很久。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照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藥瓶上，亮晶晶的。病房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好像還留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媽媽走了二十三天了。
這二十三天里，我辦完了喪事，退掉了她的病房，把家里能扔的東西都扔了。冰箱里的藥、床頭柜上的體溫計、衣柜里那件她最喜歡但已經穿不下的碎花外套——我一件一件收拾，像是在給一段日子做結案報告。
我以為自己處理得挺好。不哭不鬧，該簽字簽字，該跑手續跑手續，親戚們都說我懂事。
直到看見這封信。
信封里裝著一張對折的A4紙，展開來，上面是媽**字跡。
她的字我太熟了，教了我二十八年，從"人口手"教到"晚棠你要好好吃飯"。但這張紙上的字不一樣，歪歪扭扭的，有些筆畫打著顫，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肯定是住院那段時間寫的，那時候她的手已經沒什么力氣了，連筷子都握不住。
那是一份清單。
"1. 去大理，住一次洱海邊的民宿，看一次日出。"
"2. 去景德鎮，親手做一個碗。"
"3. 去廈門，在海邊放一盞孔明燈。"
"4. 去成都，吃一碗正宗的擔擔面。"
"5. 去青島，走一遍棧橋。"
一共五條，每條后面都畫了一個小方框，一個都沒打勾。
紙的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媽這輩子最遠就去過省城，你替媽去看看。"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淚掉在紙上，洇開了一小塊。
我今年二十八歲，是個室內設計師。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個畫圖狗。每天對著電腦畫施工圖，改方案改到懷疑人生，加班到半夜是常態。
三個月前，我談了三年的男朋友王遠跟我提了分手。那天晚上他約我在一家西餐廳吃飯，我以為是紀念日，還特意化了妝穿了新裙子。結果他坐下來，攪了半天杯子里的檸檬水，說："晚棠，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
我問哪里不合適。
他想了半天，說："你太悶了，跟你在一起沒意思。"
太悶了。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子，不疼，但扎在心里拔不出來。我確實不擅長找話題，不會撒嬌，不會說好聽的話。約會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說，我在聽。我以為這叫默契，他叫這叫沒意思。
王遠是做外貿的，經常出差，全國各地跑。分手前那段時間，他提過幾次要去青島談一個項目，說那邊有個大客戶。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那大概是他們公司的重要業務之一。
兩個月前，媽**檢查報告出來了。晚期。
醫生把我叫到走廊里，跟我說了一大堆專業術語，我一句都沒聽進去。只記得最后一句："家屬要有心理準備，時間可能不多了。"
一個月前，媽媽走了。
走的那天很安靜。她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嘴角好像還帶著一點笑。我握著她的手，那雙手已經涼了，瘦得只剩骨頭。
我請了長假，工作上的事一概不管。手機設了靜音，朋友圈關了，連外***都卸載了。每天就窩在家里，餓了煮碗面，困了就睡，醒了發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白天黑夜分不清。
直到看見這張清單。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余額。工作三年攢了點錢，不多，但夠用。我又打開機票軟件，搜了搜大理的航班。
當天晚上，我就訂了機票。
走之前，我給同事金姐發了條消息："我出門一趟，短則半個月，長則一個月，手頭的項目你先盯著。"
金姐秒回："去哪？"
"旅行。"
"你？旅行？"金姐發了一串問號，"于晚棠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沒回。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連個像樣的行李箱都沒有。翻出一個上學時候用的舊箱子，拉鏈都壞了半邊。隨便塞了幾件衣服，洗漱用品，還有那張清單。
出發那天是個陰天。
出租車去機場的路上，司機師傅問我："姑娘，出差啊？"
我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