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旅行。"
師傅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一個人？"
"嗯。"
"那挺好的，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別老悶在屋里，悶出病來。"
我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城市的高樓一棟一棟往后退，灰蒙蒙的天壓得很低。不知道大理的天是不是也這么灰。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閉著眼睛，腦子里全是媽**樣子。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還笑著跟我說："晚棠啊，媽沒事，你別擔心。"
那時候我信了。或者說，我假裝信了。
我用力握了握扶手。
媽，我替你去看看。
二
到大理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出了機場，我打了輛車去洱海邊。司機是個本地大哥，一路上話很多，給我介紹哪里好玩，哪里拍照好看。
"你是第一次來大理吧？"
"嗯。"
"那你住哪兒？我推薦你住雙廊那邊，風景好，推開窗就是海。"
我從手機里翻出提前訂好的民宿地址給他看。他瞟了一眼："哦，這個位置也行，就在才村附近，離海邊近。走路兩分鐘就到。"
民宿叫"聽風閣"，是一棟兩層的白墻小樓，院子里種了好幾棵三角梅，開得正旺，紫紅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門口掛了一串風鈴，風一吹叮叮當當的。
前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棉麻裙子，頭發隨意扎了個髻，看起來很隨和。她正在給一盆綠蘿澆水，看見我拖箱子進來，放下水壺迎上來。
"于晚棠？"
"嗯。"
"預訂了三天對吧？海景房，二樓左手邊第一間。"她遞給我一把銅鑰匙，鑰匙上系了一根紅繩，"我叫楊姐，有什么事隨時找我。晚上餓了院子里有微波爐，別餓著自己。"
房間不大，但很干凈。木地板，白床單，窗簾是淺藍色的。推開窗戶就能看見洱海，湖面被夕陽染成一片橘紅，遠處的蒼山在云霧里若隱若現，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彩。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水草的味道，混著不知名的花香。我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那塊堵了很久的東西，好像松動了一點。就一點點。
放下行李，我下樓在院子里坐了會兒。楊姐端了一壺茶過來，在我對面坐下，給我倒了一杯。
"一個人來的？"
"嗯。"
"散心？"
我低頭攪了攪杯子里的茶，沒說話。
楊姐也沒追問，只是笑了笑："來這兒的人，十個有八個是來散心的。上個月有個姑娘，失戀了，在這兒住了一個星期，走的時候跟我說楊姐我活過來了。沒事，這里安靜，待幾天就好了。"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不知道為什么，我聽了之后鼻子有點酸。
天黑得很慢。大理的黃昏好像比別處長一些，太陽遲遲不肯落下去，把整片湖面都染成了金色。
我回房間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坐在窗前等日出。
清單上第一條：看一次日出。
我定了凌晨五點的鬧鐘，但其實根本沒睡著。翻來覆去的，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四點半就爬起來了，裹了件外套，搬了把椅子坐在陽臺上。
天邊先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然后慢慢泛出一層淡淡的粉色，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水彩。接著粉色越來越濃，變成了橘紅，再變成金紅。云層被鑲上了一道金邊，整片天空像著了火一樣。
太陽從云層后面探出頭來的時候，整個洱海都被點亮了。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遠處的蒼山也露出了輪廓，山頂還覆著積雪，在晨光里泛著銀白色的光。
我坐在那里，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升起來，眼淚就那么掉了下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就是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掉，擦都擦不過來。止不住，也不想止。
我想起小時候，媽媽牽著我的手送我上學。冬天的早上天還沒亮，她把我裹得嚴嚴實實的，自己卻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我問她冷不冷，她說不冷，走快了就暖和了。
后來我上了初中，開始嫌她嘮叨。她讓我穿秋褲，我說不冷。她讓我多喝熱水，我說知道了。她問我今天在學校怎么樣，我說還行。
再后來上了大學，離開了家。打電話的次數從每天一次變成每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