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進來，臂彎里夾著一沓資料，頭發看起來像沒怎么睡。
"逸哥，我把競品分析又更新了。盛恒文化那邊果然只是陪跑，渝城內部的人已經基本確認了，今天就是走個流程。"
"流程也要走漂亮。"
"那是。"
上午十點半，我們出發。
渝城集團的總部在城東，一棟三十二層的寫字樓，頂樓有旋轉餐廳。
終審會在十五樓的大會議室，到場的除了渝城的品牌、市場、招采三個部門的負責人，還有副總秦鵬飛。
我上臺講方案，講了四十分鐘。
全程沒看稿。
講到品牌定位的部分，秦鵬飛一直在點頭。
講到推廣策略的部分，品牌總監直接拿出了手機在拍屏幕。
講完，掌聲很整齊。
秦鵬飛站起來跟我握手。
"周總，我聽過你們公司的名字，今天見到真人，果然名不虛傳。方案后天之前走完審批，你等我電話。"
出了渝城的大樓，方達在停車場一拳擂在我肩上。
"成了！逸哥，這單子穩了！"
"先別叫，正式簽了再說。"
回到公司，一整個下午都在收尾的文件堆里。
本來這一天該是高興的。
但我心里一直壓著一塊東西。
林德厚那兩條微信。
"我沒事，你別操心。"
"你忙你的。"
他都住進重癥監護室了，還在跟我說他沒事。
我拿起手機，想給那個號回條消息，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過去。
響了八聲，沒人接。
又打了一次，這回接了。
"喂？"
不是林德厚的聲音。
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聽口音五六十歲的樣子。
"**，我找昨天用這個手機給我發消息的那個人，重癥監護室的病人。"
"哦，你說老林啊。他在ICU呢，不讓用手機的，昨天是他趁護士沒注意，非要借我手機發兩條。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婿。"
話一出口，我自己愣了一下。
前女婿。
這個"前"字，我沒來得及加。
"哦，女婿啊，你快過來看看吧，老林的情況不太好。他昨天一直嘀咕著一個名字，叫什么小逸的。"
"嗯。"
"你來的時候，別跟他老伴說是他讓你來的。老林說了，不想給你添麻煩。"
掛了電話。
我坐在椅子里，盯著那個木頭煙灰缸。
"常安"。
拿起車鑰匙。
站起來。
往外走的時候，在走廊里碰到了沈薇。
"周總？你這是……"
"出去一趟。"
"渝城的合同草稿還沒——"
"讓方達先盯著。"
我沒停步，直接進了電梯。
車開出地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導航顯示到市第三人民醫院，需要三十五分鐘。
紅燈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林婉。
我看了一眼，沒接。
綠燈亮了，油門踩下去，奔馳匯入車流。

三院的住院部在主樓的西側，外墻有點舊了，跟門診大樓那邊嶄新的玻璃幕墻比起來，像兩個年代的建筑硬拼在一起。
我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上了電梯。
重癥監護室在九樓。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錢秀芬。
"你說你有什么用！嫁了個有錢人有什么用！**躺在這兒等死，你老公呢！人呢！"
我走近了幾步。
走廊的一排塑料椅上，林婉低著頭坐著。
錢秀芬站在她面前，手指頭幾乎戳到她額頭上。
"我當初讓你嫁顧澤恒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以后有個依靠？結果呢？這就是你的依靠？七十萬都拿不出來！"
林婉沒說話。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頭發隨便扎了一下，臉上沒化妝，眼睛紅紅的。
跟一年前在民政局門口那個妝容精致、渾身名牌、坐進瑪莎拉蒂連窗戶都不搖下來的女人，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錢秀芬還在罵。
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我停在走廊拐角處，沒往前走。
遠遠看了一眼重癥監護室的門。
門關著，上面掛著"非探視時間禁止入內"的牌子。
玻璃窗透出白色的燈光，看不見里面的人。
我站了大概兩分鐘。
正要轉身走的時候，錢秀芬的聲音忽然拐了個彎。
"你把周逸的電話再打一遍！他不接就一直打！你跟他好歹夫妻一場，他不可能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