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打過了，他不接。"
"不接你不會去找他？你知道他住哪兒嗎？"
"我不知道。"
"你連他住哪兒都不知道？你當初是怎么跟人過了三年的！"
林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媽，當初離婚的時候，是你讓我把他所有的****都**的。"
"我那是為你好！"
"可現在，你又讓我去求他。"
錢秀芬噎了一下。
但只噎了一秒。
"那是兩碼事！當初他是個窮光蛋，現在好歹比以前有錢了！況且**對他有恩，他不幫，天理不容！"
我站在拐角處，背靠著墻壁。
林婉說的那句話，倒是讓我意外。
她還記得刪****的事。
也知道，是錢秀芬讓她刪的。
可知道又怎樣。
知道了，也沒攔過一句。
"媽，你別鬧了。顧澤恒那邊我再想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他連七十萬都不肯出，你還指望他？你就是太要面子！當初肯聽我的嫁給他，現在又不肯聽我的去求周逸！"
"就算我去求，人家憑什么幫？你罵了人家那么多年……"
"我那是激勵他！"
"你管那叫激勵？"
"怎么不是！他要不是被我罵了兩年，能去創什么業？能掙著錢嗎？說到底，他還得謝謝我！"
這個邏輯。
跟一年前一模一樣。
一個字都沒變。
我轉身，準備往電梯走。
已經看夠了。
腳步剛邁出去，身后傳來一聲：
"周逸？"
是林婉的聲音。
我頓住了。
轉過頭。
走廊那邊，林婉站了起來，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錢秀芬也看過來了。
她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很復雜的變化過程。
先是愣，然后是意外，再然后是某種精明的光一閃。
"哎呀，小逸來了？"
她的語氣瞬間變了一個人。
三秒鐘之前還在罵天罵地的潑辣中年女人，忽然變成了一個笑瞇瞇的熱情大媽。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快進來坐！你吃了沒？我給你倒杯水！"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要來拉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動聲色地躲開了她的手。
"我來看一眼林叔。"
"看看好！看看好！你林叔最惦記你了，住院這幾天，嘴里一直念叨你！"
她的嘴像裝了馬達。
我沒理她，看向林婉。
"他現在怎么樣？"
林婉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不太好。醫生說再不手術……"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往重癥監護室的門走了兩步。
門口的護士站里，一個年輕的護士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家屬？"
"是。"
又是沒加"前"字。
"現在不是探視時間，明天早上八點到九點可以進去看。"
"他現在情況怎么樣？"
"主治醫生明天會跟家屬談。目前還在觀察，但……建議盡快決定手術方案。"
護士說完，低下頭繼續寫記錄。
我隔著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
白色的燈光底下，幾張病床排成一排。
最里面那張，一個消瘦的身形側躺著，背對著我。
看不見臉。
但我認得那個背影。
那是一個彎慣了的背。
彎了一輩子，給別人做家具，給老婆賠笑臉，給女兒攢嫁妝，給我塞信封。
從來沒為自己直起來過。

我從玻璃窗前轉身，面前站著錢秀芬和林婉。
錢秀芬的笑容還掛著，但笑出來的褶子比哭還難看。
"小逸，你看你林叔那個樣子，多可憐。你就幫幫忙，這個錢，我們以后一定還你……"
"錢阿姨。"
我打斷她。
"你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顧澤恒為什么不出這筆錢？"
錢秀芬的笑僵了一瞬。
"他……他公司資金緊張……"
"真話。"
"真的是資金緊張……"
"行。"我點了一下頭，"那我換個問法。林婉嫁過去這一年，顧澤恒給過你們家多少錢？"
錢秀芬張了張嘴。
林婉低下了頭。
"一分錢都沒給過，對吧？"
沒人回答。
"結婚的時候，聘禮給了多少？"
還是沒人回答。
"也沒有。"
我看著錢秀芬。
"一年前你指著我鼻子說，顧澤恒給的是未來，我給的是死路?，F在你回頭看看，他那個未來，裝了什么東西？"
錢秀芬的臉漲紅了。
嘴唇動了好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