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餛飩攤
我爸是個擺餛飩攤的。
準確地說，是在我們鎮上東頭那條巷子口，支一口大鐵鍋，賣餛飩的。
每天凌晨三點，我爸就起來了。我媽走得早，走的時候我才四歲，連她長什么樣都記不清。我爸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又當爹又當媽，白天賣餛飩，晚上給人修自行車，一天下來，賺的錢夠買兩斤豬肉。
我從小就恨這個餛飩攤。
不是恨我爸，是恨那個攤子。
冬天的時候，蒸汽從鍋里往上涌，整條巷子都是餛飩味。我背著書包從那兒過，同學捂著鼻子笑："陳小滿，你家又煮餛飩了？你身上一股肉味！"
我就低著頭跑。
跑回家，我爸正蹲在門口剝蒜，看見我回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滿兒，今天包了你愛吃的薺菜餡兒，快來嘗一個。"
我把書包往床上一摔："我不吃！你能不能別在學校門口擺攤了？丟不丟人？"
我爸的笑僵在臉上。
他沒說話，把那瓣蒜放回筐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進屋了。
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在里屋咳嗽。咳了很久，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我翻了個身，沒理。
第二天凌晨三點，鐵鍋又響了。
我爸還是起來了。
我上初中那年，鎮上來了個開發商，說要拆遷東頭那片巷子。我爸的餛飩攤在拆遷范圍內。
他急了，托人找關系，請人吃飯，喝了三頓酒，吐了兩回，總算保住了那個攤子。
我說："爸，別折騰了，咱搬了吧，去城里租個房子，你也別賣餛飩了。"
我爸搖頭："不行，這攤子是**留下的。她以前就在這兒賣餛飩，我接手的。搬走了，她回來找不到路。"
我媽都走了十二年了。
我沒再說話。
但從那天起，我開始拼命讀書。
我想考出去，考到一個沒有餛飩味的地方。
中考那年，我考了全鎮第一。
縣一中的老師來家訪，我爸高興壞了，殺了只雞，燉了一鍋湯。老師坐在那張掉了漆的方桌前，看著墻上貼滿的獎狀，說："老陳，你兒子有出息。"
我爸端著酒杯，手抖得厲害，酒灑了一半："老師，我這輩子就指望他了。**走得早，我沒本事，就會包餛飩。但我兒子不一樣，他不用包餛飩，他坐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