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方棠記得很清楚,母親李秀蘭最后一次笑,是在菜市場的魚攤前。
那天是九月十二號,方棠的二十五歲生日。她請了半天假,從快遞站騎了四十分鐘的電動三輪車,去鎮上買了一小塊奶油蛋糕。蛋糕上有一只粉色的小兔子,奶油有點化了,兔子的一只耳朵歪歪地耷拉著。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車斗里,用舊報紙蓋了三層,怕路上灰大弄臟了。
她停在菜市場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母親的背影。李秀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圍裙,橡膠手套上全是魚鱗和血水。她正彎著腰給一個顧客殺魚,動作麻利得很——刮鱗、開膛、掏內臟、沖洗、裝袋,一氣呵成。做完這一單,她直起腰,用胳膊肘蹭了一下臉上的汗,轉過身來,看到了方棠。
“媽!”方棠舉起手里的蛋糕盒子,笑得很燦爛,“我買了蛋糕!咱們回家吃,我叫了姐和**,晚上一起吃飯。”
李秀蘭看著那個歪了一只耳朵的兔子蛋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圍裙上擦手,嘴里嘟囔著:“買這干啥,多費錢。你一個月掙三千五,房租就要一千二,別亂花。”
“不貴,才四十八。”方棠把蛋糕放到電動三輪車的車斗里,拍了拍座位,“上車,我帶你回去。爸今天下午沒去拉貨,說是要給我們做飯。”
李秀蘭摘下手套,上了車。她坐在方棠身后,兩只手慢慢環住了女兒的腰。方棠感覺到母親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老了。李秀蘭今年才五十二歲,但常年在菜市場站著殺魚,關節早就壞了,手指變形,伸不直也攥不緊。
“媽,你的手又疼了?上次買的膏藥貼了嗎?”
“貼了,沒啥用。”李秀蘭的聲音從方棠背后傳過來,悶悶的,“沒事,**病了,習慣了。”
方棠沒有接話。她擰了擰車把,三輪車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穿過了鎮上的老街。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開始發黃,秋風吹過來,干枯的葉片在車輪后面打著旋兒。
她們家在鎮子最東邊的棚戶區。說是“棚戶區”,其實就是一片七八十年代建的老房子,紅磚墻,石棉瓦頂,巷子窄得只能過一輛三輪車。方棠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