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波瀾，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說，”她問，“人怎么判斷一件事情，該不該做？”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奇怪在它的措辭——“該不該”，不是“對不對”，不是“能不能”。
林渡沉默了兩秒，說：“這個問題超出了我的專業范圍。”
蘇瑜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漣漪，轉瞬就平了。“不好意思，隨口問的。”
她站起來，從他手里接過處方，道了謝，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林醫生。”
林渡抬頭。
蘇瑜背對著他，沒有回頭。她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
“你說，一個人頭頂上的倒計時是什么感覺？”
林渡的血一瞬間涼了。
診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鐘還在走，但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自己耳朵里血液奔涌的聲音。
“什么？”他的聲音聽上去還是平穩的。多年的訓練救了他。
蘇瑜回過頭來，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太像笑容，更像是一種認出了同類的、悲傷的了然。
“沒什么，”她說，“我胡說的。”
門開了，又關上。
林渡一個人坐在診室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沒有人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他看得見那些數字。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從來沒有寫在任何地方，從來沒有在任何瞬間失口透露過一個字。
七歲那年之后，他就明白了這件事的恐怖——任何人都不會相信。相信了也不會理解。理解了只會恐懼。
所以他決定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
可是剛才那個女人，那個叫蘇瑜的女人，頭頂頂著四十七個小時紅色倒計時的女人——她問了什么？
“一個人頭頂上的倒計時是什么感覺？”
她是隨口說的嗎？
還是一種試探？
或者——一個求助？
林渡慢慢松開手，看著掌心被筆壓出的紅痕。
他做了一件他診室里從來不做的事。他打開電腦，調出了蘇瑜的預約信息。上面只有姓名、電話、***號和簡單的自述癥狀。就診原因是“失眠”，預約渠道是線上平臺。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落了下去。
他越權了。
他調出了蘇瑜的完整檔案——精神科醫生的系統權限可以看到患者在公立醫院的全部就診記錄和精神類藥物處方歷史。這是違規操作，他清楚得很。檔案加載出來的那一刻，林渡的瞳孔縮了一下。
精神類藥物處方記錄，空白。
但這不算什么，很多人第一就診。
往下拉——
三年前，市立醫院外科。急診手術。腕部切割傷。肌腱吻合術。
傷口類型：自殘。
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往下。
兩年前，市立醫院消化內科。洗胃。藥物過量。苯二氮卓類。
又是自殘。
一年前。同一家醫院。ICU。高處墜落。全身多處骨折。住院四十七天。
三次**行為，三次被救回來。
林渡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就診記錄，覺得自己的胃在往下墜。他見過很多有自殘史的病人，但蘇瑜的檔案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精密計算的自我毀滅。
每一年一次。像是某種儀式。
而他剛才，看見了她的倒計時。
四十七小時多一點。
今天是周五。四十七小時后，是周日的傍晚。
林渡關掉檔案頁面，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精神科醫生見過太多絕望的人。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事實上他也確實麻木了，他發現自己的情緒已經沒有太大的起伏，只是覺得胸腔里有一個很鈍的東西在往下沉。
他該管嗎？
理論上講，一個精神科醫生在得知病人有嚴重的**傾向時，有義務進行危機干預。但這不是“理論情況”。他沒有辦法解釋自己為什么知道蘇瑜會在周日傍晚**。
“醫生，我看見她頭頂有個數字在倒計時。”
說出來的下一秒，被關進精神病院的就是他自己。
林渡在診室里坐了十五分鐘。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
然后他站起來，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蘇小姐嗎？我是林渡。”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