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的規矩是找路。子時考的是膽量，丑時考的是眼力。院子里有九間屋子，其中只有一間通往下一天。其他八間，走進去就出不來。"
陳四看了看窗外的院子。院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邊。九間屋子，平均分在四面墻下，每面兩間，東邊兩間，西邊兩間，北邊三間，南邊兩間——因為南邊正對著進來的那扇門。
"哪一間？"他問。
"不知道。"沈青說，"告示上只說九間屋子里有一間是真的，沒說是哪一間。要找出來，只有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
沈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每間屋子都有字。有字的才是真的。沒字的——"
他沒說完。因為院子里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很亂，不止一個人。從不同的方向傳來，踩在青磚上，咚咚咚地響，像是有人在追，又像是在躲。陳四數了數，至少有三四個人。
沈青的臉色變了。
"快走。"他說，"他們來了。"
"誰？"
"不知道。但丑時有人在院子里走動，不是來找路的，就是來找死的。"
陳四跟著他走出院子，繞到東邊的墻下。這里是兩間屋子面對著面，門對門，窗對窗，都是黑漆漆的木門，門板上刻著字，東邊那間的字是"義"，西邊那間的字是"利"。
沈青站在兩間屋子中間，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這兩間。"他說，"這兩間的字太明白了。"
"什么意思？"
"真路不在字面上。你看這義和利，擺得這么正，刻得這么深，反而像是故意給人看的。"他頓了頓，"真的那間，字肯定寫得糊里糊涂，看起來像假的。"
陳四看了看那兩扇門。"義"字刻得端端正正，筆畫一絲不茍，"利"字卻刻得歪歪扭扭，像是寫字的人手在發抖。他指了一下"利"字："這個呢？"
"這個更假。"沈青說，"歪成這樣，反而像是故意裝出來的。"
"那真路在哪？"
"不知道。但有一樣東西是真的——"他指了指香爐旁邊的一塊青磚，"你看那里。"
陳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香爐旁邊的那塊青磚和其他的不一樣，其他的都是灰青色的，只有那塊顏色深一點，像是被人踩過很多次，踩出了包漿。
"從那里挖下去，有一條暗道。"沈青說，"但要挖開那塊磚，得先把其他八間屋子都走一遍。"
"為什么？"
"因為規矩是這樣。"沈青說，"不走完八間假的，就找不到那一間真的。就像子時你不解那個幽字，就不知道門其實一直都可以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陳四聽到有人在喊，聲音尖利，是那個富家公子。他在喊什么"快出來"，"不要藏了"之類的話，聲音里帶著一股恐懼，恐懼壓過了傲氣，讓他聽起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們分開走。"沈青忽然說。
"分開？"
"對。你走北邊，我走南邊。八間屋子，分開走快一些。"他頓了頓，"但有一件事你要記住——到了丑時三刻，不管找沒找到，都到這塊磚這里會合。過了三刻還沒來的，就是死了。"
"你怎么知道三刻？"
"因為這是規矩。"沈青看著他，"你以為這座宅子是隨便建的？子時一關，丑時一關，每一關都有時辰。時辰一到，要么過，要么死。沒有第三個選擇。"
"三刻是多久？"
"一炷香的時間。"沈青說，"香爐里還有半截香。燒完就是三刻。"
陳四看了看香爐。香確實還剩半截，但他看不出燒了多久——這種香他以前在廟里見過，燒得很慢，慢到一炷香能燒兩個時辰。
"我不喜歡燒香。"他說。
"沒人喜歡。"沈青已經邁開步子往南邊走了，"但這里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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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的三間屋子排成一排，最東邊那間的字是"忠"，中間那間的字是"孝"，最西邊那間的字是"節"。
陳四在"忠"字那間門前站了一會兒。門是關著的，但沒上鎖。他伸手推了一下，門板向里開了，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混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泥土，又像是血。
他沒進去。
轉身去看"孝"字那間。"孝"字刻得比"忠"字還要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