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門開了。
不是慢慢開的，是"咔嚓"一聲，直接向兩邊彈開，像是被什么力量從里面撞開的。陳四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等他穩(wěn)住身形，才看清門里的景象。
是個院子。
院子的正中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只銅盆，盆里裝著半盆黑乎乎的水。盆邊擱著一只香爐，爐里插著三根香，只剩了小半截，煙霧裊裊，像是剛點過。香爐后面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一個字：
幽。
院子四周站著七八個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穿著綢緞的富家公子，有披著蓑衣的鄉(xiāng)下農(nóng)夫，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者。
他們都在看著陳四。
"又來一個。"
人群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更絕望了。
陳四沒理他們。他走到石桌前，低頭看了看那盆黑水，又看了看石碑上的"幽"字，最后目光落在三根香上。
香已經(jīng)燒了一半。
他抬頭看了看天。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像是一塊發(fā)霉的布。遠(yuǎn)處傳來一陣鐘聲——
"咚——咚——咚——"
三聲。
"子時到了。"
人群中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忽然開口，聲音發(fā)抖，"子時……子時解字。解不出來……都會死……"
陳四轉(zhuǎn)過頭，看了那人一眼。
白凈面皮，身著青色儒衫，腰間懸一塊舊玉佩，眉宇間帶著文人特有的清高與倔強(qiáng)。他站在人群中間，背挺得很直，但握著扇子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解什么字？"陳四問。
"碑上的字。"書生指著石碑，"九幽局第一關(guān)——子時解字。碑上刻的是幽，解出來門就開，解不出來……"
他說到這里，頓住了。
旁邊一個穿著華麗的富家公子冷笑了一聲："解不出來就死。這還用問嗎？規(guī)則寫得清清楚楚——不解者死。"
"你知道怎么解？"書生皺眉。
"我？"富家公子嗤笑一聲，"我要是知道，還用在這兒站著？"
他轉(zhuǎn)向人群，聲音尖銳："都愣著干什么？想活命的趕緊想辦法！誰有本事解開這個字？"
沒人說話。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蹲在地上抓耳撓腮，有人低聲和同伴商量，有人開始自言自語——
"幽……幽冥的幽……鬼門關(guān)的幽……"
"幽，深也，遠(yuǎn)也……"
"不對不對，幽字從山，從絲，像是被困在山里出不來……"
"被困在山里？那豈不是代表我們都出不去？"
"別瞎猜了！"一個披著蓑衣的農(nóng)夫突然大喊，"這字又不是猜謎，它肯定有解法！"
"廢話，誰不知道有解法？"富家公子白了他一眼，"問題是解法是什么！"
人群亂成一團(tuán)。
陳四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吵。他沒說話，也沒動。他只是盯著石碑上的那個"幽"字看，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從旁邊的香爐里撿起一根燃著的香。
"你干什么？"書生一愣。
陳四沒回答。他把香頭對準(zhǔn)石碑，然后松手——
香頭落在石碑上，燙出了一個黑點。
黑點剛好落在"幽"字的中間，把那個字分成了兩半。
上半部分是"山"，下半部分是"絲"。
"這……"書生瞪大眼睛，"這是什么意思？"
陳四還是沒回答。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一顆碎石，然后松開手指——
碎石落在香灰里，濺起一小片灰燼。
然后，石碑后面那扇一直緊閉的門，"吱呀"一聲，慢慢開了。
"門……門開了？"人群中有人驚呼。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陳四，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著他若無其事地拍拍手上的灰，然后轉(zhuǎn)身朝那扇門走去。
"等等！"富家公子追上來，"你怎么知道解法的？那兩個字是什么意思？"
陳四頭也不回："字面意思。"
"什么叫字面意思？"
"山壓著絲，絲纏著山，想出去——"陳四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得先把自己扔出去。"
"把自己扔出去？什么意思？"
"字扔出去，人才能進(jìn)來。"陳四說，"不然你以為這字是讓你們猜的？"
富家公子愣住了。
旁邊的書生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說——這個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