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爬，別站起來，頭不要高過欄桿。”
我摸到陽臺門把手。推開的一瞬間山風灌進來，又濕又冷。
我趴在陽臺地面上，混凝土的寒意隔著衣服往骨頭里鉆。
兩個陽臺之間隔著一道矮墻，不到一米。我翻了過去，在 305 陽臺上看到一個蹲著的黑影。他伸手把我拽進房間，反手關上陽臺門，拉緊了簾子。
“你叫什么？”
“蘇念。”
“蘇念。” 他重復了一遍，黑暗中看不清臉，只有說話時一點微弱的齒音，“我姓邢，住 305，這是第三次了。”
“第三次？”
“前兩次都沒走掉。” 他的語氣出奇平淡，“這條路進來容易，出去，得活過三個晚上。”
“外面那個東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但我知道它的規矩。第一條，不能讓它看到你的臉。窗簾拉開，它就看到你了。看到你的臉之后。”
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們同時閉了嘴。
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上爬，一步一步，篤，篤，篤。
停在了三樓走廊。
“邢先生？” 門外的聲音還是前臺的甜膩語調，“302 的張姐說她剛才做了噩夢，特別害怕，想跟你借個充電器。您方便開一下門嗎？”
老邢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到骨頭發痛。
我隱約看到他在黑暗里搖了搖頭。
“張姐人挺好的，我幫她跑一趟。您開門把充電器遞給我就行，兩秒鐘的事。”
老邢沒出聲。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后那個聲音換了一種語氣，依舊甜美，但像是在念一份清單：
“邢先生，305，四十七歲，緊急***邢玉梅，關系，姐姐。您上次入住登記的時候填的。”
老邢的手指猛地收緊。
“您姐姐最近身體還好嗎？”
五秒，十秒。
門外的腳步聲終于移開了。
我感覺到老邢的手在抖。
“它看到你的臉之后會怎么樣？” 我追問，把聲音壓到氣聲。
他沉默了很久。
“它會變成你。”
“然后呢？”
“然后去敲別人的門，用你的臉，用你的聲音。只要有人開了門。”
話沒說完，走廊里響起了敲門聲。這次不是 305。
是 306，我的房間。
有人站在我房門外，用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說話。
“小蘇，我是 302 的張姐，你能開開門嗎？我好害怕。”
老邢把嘴湊到我耳邊，聲音幾乎沒有了：
“302 的張姐三小時前就不是張姐了。門外那個東西，正拿她的臉在敲門。”
3
“蘇念，醒醒，天亮了。”
我從地板上驚坐起來。
老邢站在窗邊，指縫掀開一線窗簾。金燦燦的日光從那道縫隙里劈進來，落在灰撲撲的地板上。
“白天是安全的。” 他說，“它只在天黑之后出來。”
我渾身酸痛，脖子幾乎轉不動。昨晚我蜷在 305 房間的角落里，睜著眼聽了一整夜，敲門聲，走廊里的腳步聲，以及偶爾從某個樓層傳來的人聲。
“走吧，去吃早飯。” 老邢拉開門，“白天要表現得正常。”
一樓的餐廳出乎意料地明亮。四張原木桌子，鋪著白格子桌布，窗戶大開，山風帶著松脂的氣味吹進來。
“早上好呀。”
前臺的年輕女人端著一只托盤從廚房出來。栗色長發扎成馬尾，淡妝，微笑幅度精確到每一條肌肉。她穿著一件印有民宿 logo 的圍裙，腰帶系了一個蝴蝶結。
陳經理。
入住時替我辦手續的就是她。
“今天給大家準備了玉米粥和花卷，雞蛋是土雞蛋哦，山里散養的。” 她把碗碟一樣一樣擺上桌，每只碗碟落桌的位置分毫不差，“蘇女士你昨晚休息得好嗎？山里空氣特別好，一般客人都睡得很沉。”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接。
“還行。”
“那就好。” 她的笑容釘在臉上。
餐廳里還有兩桌客人。308 是一對年輕情侶，男生戴著棒球帽，女生在刷手機，屏幕亮著，但她的拇指一直在同一個位置重復滑動，劃過去，劃回來，劃過去，劃回來。
這山里有信號？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手機昨晚就沒了電。
另一桌坐著一個中年女人。
圓臉，短發，穿灰色沖鋒衣。
302 的張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