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桌前，鋪開裴家的賬冊，把現有的資產一筆筆列清楚：祖宅一棟，城西布莊一間，薄田三十畝，母親的嫁妝銀首飾，父親的存銀若干。
不算多，但足以維持一家人安穩度日。
前世這些東西，全砸在了兩個白眼狼身上。
我把賬冊合上，指腹摩挲紙頁邊緣。
該想想自己的路了。
十年里我雖然沒有正經拜師，但日日守在那對兄妹身邊，看他們讀藥典、辨草藥、練針法。先生講課時我在一旁做飯，書房燈亮到半夜時我在隔壁縫衣裳——
那些內容，我全聽進去了。
藥性歌訣、十二經脈走向、三百六十五穴位口訣、施針的深淺角度、草藥的配伍禁忌——我不知道自己記住了多少，但當這些東西從腦子里翻涌出來時，清晰得頭皮發麻。
我有整整十年的旁聽功底。
差的只是實操。
我需要一個師父。
——
三天后，我去了東市的藥材行。
前世記憶里，這條街上有個不起眼的小鋪子，鋪主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兒，姓孟。所有人都叫他"孟藥翁"。
他曾是宮廷太醫署的七品醫正，因得罪了權貴被貶，輾轉回到鄉間開了個藥鋪。前世我為了給季懷瑾找更好的老師，曾多次登門拜訪，都被他轟出來。
后來季懷瑾封了御醫，倒是派人來請過他——孟老一把掃帚把來人打出去，罵了句"沐猴而冠"。
那是上輩子我聽過的、對季懷瑾最中肯的評價。
藥鋪在巷子深處，半掩的木門上掛著褪色的布簾。空氣里全是曬干的草藥味兒，苦澀中帶著泥土的腥氣。
我推門進去時，孟老正彎腰在柜臺后分揀草藥。白發白須，脊背微駝，手指節粗大變形。
"買什么？"他頭也不抬。
"拜師。"
他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瞅我一眼，又低頭繼續分揀。
"不收徒。"
意料之中。
我沒急著走。轉身看向柜臺上攤開的一堆草藥——他正在挑揀的那一簸箕里，混雜著十幾種藥材，大多是黃芪、白術、甘草之類。
但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小撮顏色發暗的碎葉子，被他挑出來單獨放在一邊。
"您揀出來的是還魂草。"
我說。
孟老的手停了。
"又叫卷柏。但您揀出來不是因為認錯——是因